王爷抱着已经吓傻了的闺女悠闲的坐到了一边儿,“动手吧,让我们丝韵也见识见识,不守规矩的下场。”

    第一鞭落下来的时候,皮开肉绽的疼痛让我终生难忘。管闲事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鞭子下的角度很刁,每一下似乎都打到了不同的地方。

    疼,特别的疼,疼到了骨头里。我特想求饶,但是不能。王爷在气头上,说了死的更快,下场更惨。咬着牙不吭声,希望这小身板能撑到王爷消气。

    四十八,四十九……我在心里数着,越数心越寒。府里动家伙惩治人一般是二十,完了三十,再不五十,我来了六年没见过被打一百的。难道这第一个人就是我?

    “王爷,我错了,别打了……”声音跟蚊子一样,别说王爷,我自己都听不清,耳朵里嗡嗡的。

    旁边乱起来,有人说话。已经听不清了。

    被人从树上放下来我是知道的,左右胳膊被架着,我努力睁开眼睛,汗流进来火辣辣的。

    是总管。

    一股安心的暖流缓缓给我注入精神。逐渐听清了他们说话。

    “我叫抽二十鞭子,怎么一眼没瞧见抽了这么多下?”王爷懒懒的冲一个垂首小厮抬了抬下巴:“是你动手的吧?”

    我集中精神去看那个人,眼熟。想起来了,是那个搬椅子拍马屁未遂的家伙……真够倒霉的我。

    那个小厮多里哆嗦的跪了下去辩白:“奴才只顾着替王爷解气,一时疏忽忘了数……”

    王爷走近,我下意识的哆嗦起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好像去菜市买猪肉一样用扇子柄掀了掀我翻开的皮肉,王爷很开心的样子:“确实替我解气了,你们瞧瞧甘草,后背一块好肉都没有了。”

    扶着我左胳膊的人手上紧了紧,我歪头去看,原来是杜仲。

    王爷跟总管指了指那个小厮:“这小子不错,手上有两下子。你看看把我的小甘草抽的跟花瓜一样,明天叫他上来,跟着紫苏他们先学学规矩,以后多这么个人在身边使着痛快。”

    我听着觉得王爷的话很奇怪,但是脑子里一团乱,熬粥一样咕嘟咕嘟的,眼前一黑。

    等醒过来,人趴在床上,后背着火了一样的。

    “别动!”竟然是苍术。

    要说我们跟在王爷身边的十二个人里谁功夫最好话最少,那就是苍术了。

    后背一刺一刺的疼。

    都说我们这些人有自己相好的小圈子,我这个小圈子就是由我,苍术和杜仲构成的。不记得怎么就和他们俩结交上了朋友,我们三个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不爱争宠吧?概括的来说,似乎其他的圈子分为特别爱争宠,一般爱争宠,表面不争宠实际绞尽脑汁在争宠三个。说来说去,大家都在争,争王爷的宠。

    “好好上药,十来天就能好。”

    我很知道苍术,甚至能通过他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辨别出他的情绪。

    “也不是很疼。三夫人突然给我跪下了,我没绷住就接了簪子。”

    “不给小姐总不好交给王爷吧?接都接了,二小姐也是个可怜孩子。”

    “哎哎,说句话嘛……”

    “你活该。”

    不……不愧是苍术。我没话说了。

    “确实活该。”一把好听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屋里光线不是很好,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个纤细少年慢慢走近,是紫苏。

    说实话,他那身鲜艳的漂亮衣服和那张俊脸一下让我的小屋显得更寒酸了。

    话说苍术在这些人里最瞧不起的就是紫苏,他这人自己脾气臭还闻不得紫苏身上那股浓香,现在看他来了,立刻拉长了脸走人。

    紫苏翻了个白眼,美人就是美人,翻白眼都不难看。

    “你以后也长点记性,为那种女人出头,现世报了吧?”他苗条,一歪身坐在我窄窄的床尾也不显局促,随手把一只小而精致的瓶扔到我的枕头旁:“王爷叫我给你送来的药。”

    标准的王爷做派,扇一巴掌给个甜枣儿。

    “替我谢谢王爷。”

    “谢个屁,这种场面话我才懒得给你带,要谢就自己爬过去谢。”

    真刻薄……

    “抽你那个小子,说是明天上来跟我们学学规矩。”紫苏噗哧噗哧的从牙缝里笑,听着叫人觉得冷:“真是什么人都敢往上爬,我听小朱说那小子张罗晚上请客呢。”

    “你们……别太过了。”

    这话不对紫苏的胃口,他毫不留情的捅了一下我的伤口。

    “哎哟哎哟……”

    “还知道疼哪?不扮菩萨啦?什么叫别太过了?你刚提上来的时候我们也没轻了折腾你吧?怎么你就熬过来了?他要是也有这能耐就算他有种,以后王爷也多一个可心的人差遣。要是他受不住,那就对不起了,哪来的回哪。但是能不能是个全乎人儿回去就说不定了,缺个胳膊少条腿的也保不齐。”

    什么跟什么啊。这话说的。

    “紫苏哥,你怕我一个人闷跟我逗笑话呢。”

    紫苏又翻了个白眼:“行行,您继续扮您的菩萨。但是话说头里,他自己削尖了脑袋往上来,可不是咱们把他架过来的。兄弟们一起这些年,跟你好的哪个不憋着劲儿等着治他呢?比如刚才那个木头,你以为他就不下手吗?要我说,还就是他下手最狠才对呢。”

    苍术?不能吧……

    “原来紫苏哥也是跟我好的。”我舔着脸冲他笑。

    “嘁,”紫苏笑着拍了一下我的头:“我看你就烦,天天跟王府里扮菩萨,这个也帮那个也拉扯。只不过我这人心最黑,刚来的无论是谁,想在我手底下有好日子过那是没戏。”

    我想起小时候刚成为甘草的日子,眼前漂亮的人在回忆中面目变得狰狞了不少。过去的事了,不想再挖出来重温。赶紧转移话题。

    “听说你前几天发脾气来着,还砸了王爷的东西。”

    紫苏原本晃悠着的脚顿了一下:“我砸他东西算什么?那是他自找的。赏什么不好非赏我桂花糕,我就从来没爱吃过这玩意儿。谁不知道那个贱人院子里头种着桂花,好心帮他还让他挤兑了,这人的心真黑。”

    “正好你也心黑,你们俩凑一对儿。”这种话我最会接了,他肯定爱听。

    果然紫苏脸红了一下,一双眼睛含着情,水汪汪的。

    “你歇着吧,快晚膳了,我得回去伺候着。”

    “紫苏哥慢走。”看看,明明大家是一样的小厮,我还得拍着他。

    等我好的差不多能起来的时候,小豆儿频道的新闻节目已经改成探索了。

    那个搬椅子的小厮被王爷赐了新名字——巴豆。

    关于巴豆,小豆儿发挥了无与伦比的狗仔队精神,恨不的祖宗八代都挖出来。听他的描述让我很怀疑是不是古代突然有了摄像头和监控,巴豆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小豆儿盯的一清二楚。

    其实小豆儿能一下掌握巴豆的老底儿最主要是因为巴豆家是家奴出身,他爷爷还养在府里,年轻时也是个争强好胜的,现在老了,管着全府上下取暖烧火的柴草。

    在小豆探索节目中,到没听到什么巴豆被人整治的消息。小豆特生气,嘬着牙花子骂了几回我那些所谓的“兄弟”们没义气。

    我心里有数。对这个巴豆到是高看了几眼。别人不说,那些小子们就算不替我出气,收拾新来的那是必须的,而且巴豆跟着紫苏他们四个,闲气少不了他受的。紫苏的手段,只要当事人不说,别人想找点蛛丝马迹都没戏。

    所以没人知道的话,肯定是这小子有苦自己吃,牙掉了往肚子里咽。是个人物。

    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去总管那报道。

    总管没再数落我什么,只是差事派下来一样也不少,根本不拿我当伤员。

    领了支东西的兑牌,我顺嘴提了一句:“小豆儿嫌自己的名字孩子气重,想改个名儿。”

    总管头都不抬:“我看是他对豆这个字有忌讳吧?”

    装出憨笑,“总管英明。”

    “既然小豆儿一直跟着你,你就给他改了吧。回头告诉我一声就行。”

    “山药。”

    总管抿着嘴似笑不笑:“看见早点的山药团子了是不是?”

    要不说总管就是总管,人精一样的。我给改个名字他都能知道出处。

    自从多了个巴豆,日子变得清闲了不少。

    这小子也真的能干,而且肯干。可能于他来说能抓着这么个机会千载难逢,或者人家心里就是奔着拔尖儿来的。王爷挺中意他,根据山药探索频道的统计,一个月下来巴豆得了四回赏赐,分别是玉竹骨喜上梅梢扇子一把,酥油点心一盒,绞胎瓷罐子一个和一把铜手炉。

    山药现在天天都追在我旁边起急冒火的,撵我去王爷跟前显勤儿,撺掇我跟巴豆对着干。我说他几回这小子当没听见,急了,揪着他耳朵拎到浣衣局交给管事的,“十天八天半个月,等他老实了我再来领回去。”

    浣衣局管事的和我有点交情,而且他那里历来辛苦,除了老婆子老妈子们也没多少年轻利索的,山药这样精力过剩的正好跟这儿耗耗,免得总在我那跳大神儿。

    其实我的正经差事主要是供奉府里的一众主子们,不过我和府里张罗内务的又不同,我代表着王爷。

    比如,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皇宫里赏下来的新鲜果蔬就由我代表王爷分送到各个院儿里。王妃不挑嘴人也和善,很少难为我们下人,但是她爱吃酸的。挑出那些楞青的杏子,早桃儿,一个个整齐的码在碟子里,下边衬着绸子送过去,再替王爷问个安。每次从王妃那回来都能揣一兜子零嘴儿。

    二夫人是个最挑剔也无比鸡贼的主儿,大夏天的,狗都打蔫儿,我每天送八个偌大的西瓜进去给她消暑。站在烈日里头被她指挥着把西瓜放进篮子吊下井镇着,吃力的摇着辘轳听那些婢女们懒懒的坐在廊下嚷嚷热。

    再就是一众小主子了,少爷五位,小姐三位。贵族家的孩子们,十之七八都是一个样子,刁蛮任性隐藏在知书达理下面。

    只有大少爷特别一些,经常摆着笑模样。长的像王妃,眉清目秀尖下巴,可是眼睛里的东西怎么看都是王爷的翻版。

    八宝鸭子,酿豆腐。端着王爷叫送过来的菜一路抡着我擅长的碎步滑行进大少爷的院子。是真的滑行,不是武功高手那种。地上前天下的雪,没扫干净的地方化了又冻,晚膳时间四旁没人,我偷着滑几下,刺溜刺溜的特好玩儿。

    第五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我满足于主子们偶尔的赏赐和工作中少许的快乐。每天有热乎饭菜,有床有被有间屋,温饱虽然没有让我思淫欲,只不过有时候感慨一下自己真的堕落鸟。

    总怀疑我上辈子是不是一只工蚁,也梦想过出人头地天上掉馅饼,可是每天早上一觉醒来,第一件琢磨的事就是:今天可别出大事,菩萨保佑太太平平,按部就班。

    我十四岁这一年王府里多了位常驻贵客。他的出现让我每天早上的愿望彻底落空,事后回想,第一次见到这个帅的不行不行的男人时,我就已经感觉到,王府鸡飞狗跳的日子终于来到鸟……

    邵棠,邵先生。

    据说博学多才,诗词歌赋无所不能,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融贯古今,上下推三百年无人出其左右……

    我靠的,凤姐啊!一个爆栗削在山药的脑袋上:“又开始扯淡是不是?”

    现在削他有点难度了,这小子个头蹿的比野草还快。

    “不是不是,真的特牛。王爷请给大少爷的先生能差吗?而且紫苏哥气的脸都绿了,能让他色变的,都不是善茬儿。”

    后半句到是有点道理。

    “我给邵先生搬箱笼的时候偷看了一眼,真是俊啊,一下就把紫苏哥比下去了。”

    “你怎么这么贫啊。”我扭了一把他的耳朵:“你拿谁比谁呢?邵先生是王爷贵客,能随便比吗?学了半天规矩全忘了吧?明天我就把你送到总管旁边去,再学一年!看你还胡说八道。”

    这个臭小子!幸亏没人,他这话要是叫有心人听见了,能演绎出多少种版本的联想猜测?

    紫苏这两年仗着王爷宠爱越发的嚣张了。行为做派逐渐也没了深沉,总管明里暗里的敲打他也不听,得罪的人比比皆是。其实也不怪他,王爷这个人,对谁好的时候能甜死你。

    拿紫苏和邵先生比,一个是小厮兼职男宠,一个是重金聘请的贵客西席先生,怎么比?比什么?邵先生这般俊俏,王爷到底安的什么心大家都心里有谱。但是人家毕竟是先生,即便是王爷,也不会对他随意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