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妒忌?王爷妒忌我写邵先生的名字?

    如果不是总管信誓旦旦的说王爷的占有欲极强,我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事实。至于总管其他那些旁敲侧击的暗示王爷很中意我这个“机灵可爱的小厮”之类的话,咱还是直接屏蔽的好。这老头,如今也学会挖苦人了!

    苦着脸看面前纸上的字,季央,是王爷的名。

    这会不会是王爷整我的手段?叫我写上一篇他的名,然后诬陷我犯上?我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觉得可笑,王爷也是人,就算是顶精明的人也不会句句话件件事都有阴谋,而且我算哪根葱?也犯得上被王爷亲自设计一把?

    不过话说回来,我最近一段时间很奇怪,总是草木皆兵,难道说是青春期终于来到了,荷尔蒙分泌不正常?又或者……更年期早发症?

    蜡烛“劈啪”的响了一声,我拿起小剪刀轻轻的走过去剪了剪烛芯。又到外间看了一下,两个值夜的小厮睡的熟熟,好像小猪一样可爱。他们贪凉,外间的窗户都敞着,关上其中两扇正对着他们的,我又轻手轻脚的回到里屋。

    先生呼吸绵长。

    桌子上的白纸黑字看着就堵心,下意识的把它翻了过去,眼不见心不烦。反正王爷也没说什么时候给他,那我就慢慢写,写他一年半载的,最好王爷把这事忘了。最低限度,多争取点时间看看情况,猜不到主子的心就不猜,大不了写了交上去要死要活也总比现在疑神疑鬼的难为自己强。

    合了合外衣,缩在先生榻前的脚凳上,好歹又是一天平平安安过去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了。

    这一夜甩掉了心里的包袱我睡得格外飘逸,从脚凳上摔下来三次。

    邵先生真是体贴人的好主子。

    可能是我摔下来的时候把他吵醒了,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吩咐我以后上午不用伺候,叫我踏踏实实的去补觉。

    千恩万谢的退出来,脚步无比轻快。天天蹲在犀香苑里,人都要长毛了。

    别的不说,我钱包里结余的那十几个铜板在欢乐的歌唱,吵着让我把它们花出去。脚跟着口水走,一路幻想着甜芝麻酱火烧在嘴里融化的滋味。快到厨房的时候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厮贼头贼脑的在门外徘徊。

    “干什么呢?”

    “啊!”小男孩吓的脸色死白:“没,没什么。”

    “唔……”我眯起眼叉着腰:“你不是想偷吃吧?!”

    “不,不是。”小男孩一个劲儿的摆手,瘦瘦的肩膀缩着。

    “饿了是不是?来来,我请你吃个烧饼去。胖师傅的烧饼绝对一流。”所谓日行一善,今天就便宜这个小子了,唔哈哈哈。

    正要进去,不远处茯苓和曲莲一起跟我打招呼。

    伸头看了一眼曲莲托着的盘子,里头躺着一只茶壶的尸体。王爷和紫苏又吵架了?

    “你这个死小子,不好好干活又跑这里干什么?”曲莲一把揪住那个小厮的耳朵:“人参五大三粗的也不管管。”

    见我疑惑,茯苓好心的告诉我:“这个是新来跟着人参的小孩儿,叫小七。”

    “看来我真是憋在犀香苑的时间太长了,外头来了新人都不知道,我还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生呢。”

    “下面新来的小子丫头多了,不认识也是正常。我们知道他还是因为前几天他在我们院子前头探头探脑的,紫苏正气不顺拿他撒了通火儿。”

    这个小男孩没事跑王爷院子那干什么?

    一边的曲莲已经絮絮叨叨的开始数落他了,小男孩弯着腰缩着头。

    “今天真是够晦气的,一早二夫人就来找麻烦。”茯苓小声跟我嘀咕:“明着是对着紫苏来的,暗里把我们四个全损了一遍。”

    “这茶壶,她摔的?”

    茯苓冷笑了一下:“她到是敢呢,王爷的东西。紫苏跟她犟的时候不小心划拉到地上的。我和曲莲赶紧借着机会溜出来,倒找我十两银子也不想跟那儿耗着,就银翘那个笨蛋,还帮着紫苏撑场面呢。”

    这个茯苓啊,表面上看着是一白白软软的小笼包,一口咬下去滋出来的全是辣椒油。

    我把茯苓拽到了一边儿:“刚才这小子跟我摆手的时候我瞧着他似乎往怀里掖了点东西,曲莲脾气急,你过去好好跟那个小子说说,诈他一下。”

    茯苓撇撇嘴,“我才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交给巴豆就是了,剥他半张皮私房钱藏哪都交代。”

    “别啊,要是这小子真捣乱再交给巴豆收拾也不迟。万一不是呢?这么点的孩子到巴豆手里半条命都没了。”

    看茯苓还有些犹豫,我装出神神秘秘的样子:“再说真有事的话你审出来了功劳还不都是你的?”

    茯苓甩了个白眼给我:“少跟我来这套,我怎么就这么爱出风头呢?你这话留着说给巴豆吧。”

    赔笑,小样儿的你就装清高吧。“是是是,您是王爷跟前红人,自然有深沉。不过……这不也正好可以躲开里头那趟事儿吗?二夫人恐怕不能这么快就收手吧?以她的脾气这一闹就中午见了,耗到王爷回来好给她‘做主’。”

    这是个典故。二夫人只要但凡捉住点别人的小辫子,肯定会委委屈屈的在王爷面前下场中到大雨,并伴随闪电及冰雹。在这场“非自然灾害”之中,梨花带雨的她句句都以“王爷您得给我做主”来结尾。

    茯苓“噗”了一下。这就成了~

    “甘草,你看我这笑容怎么样?”刚才还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翻书一样的,满脸和蔼可亲。

    “跟菩萨一样。”我重重点头。

    “你看我高贵吗?祥和吗?气质吗?”

    这回轮到我“噗”了。“很高贵,非常高贵。”

    茯苓也撑不住笑了,往我旁边又凑了凑:“前些日子你给我们讲的那个‘绿楼梦中人’选秀女的故事太好玩儿了,什么时候再继续讲啊?”

    “等有空的,我现在天天给邵先生上夜呢,这不惦记吃点早点就赶紧去补个觉嘛。”

    “那说好了啊,有空的时候把后面的讲完了,不许留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坑。”

    “对对,坑。”茯苓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脸,“几天没见脸尖了。又挑食来着吧?”

    我跳开一步,人人都说我挑食,不就是不爱吃油大的吗,真是的!

    “行了行了,您赶紧的扮高贵去吧,记得多诈几次那小子。我瞧着他眼睛转的挺贼,不太老实的样子。”

    茯苓耷拉下一半眼皮,嘴角似笑非笑,“我高贵吗?”

    “滚!”

    今天又是美美的睡了个饱。

    自从先生特许我上午补觉之后,山药顶替了我不在的时间。特意跟先生提了个醒儿,这小子贫,喜欢异想天开的胡说八道,有些话千万信不得,左耳听右耳冒最理想。

    先生叹着气摇摇头:“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儿的甘草哥就有什么样儿的山药弟。”

    我和山药脸红红的杵在地上,真是……也不知道是谁坏了谁的名声。

    虽说先生没有规定我下午回去的时间,但是做人也不能太得寸进尺。加快脚步去后厨,早点吃了午饭好过去接班儿。

    正抡着腿向前冲呢,冷不防横里蹿出个肉球男,咚的一下把我撞飞两三步。

    “人参你赶着投胎啊!”愤怒的跳过去给他一脚,反正这家伙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疼。

    “啊,小甘草,没撞着你吧?”人参憨憨的挠头。

    “把‘小’字去了。”冲着他圆圆的肚子就是一拳,好像打在水床上的感觉,咕嘟咕嘟的……好家伙,得糟蹋多少粮食才攒出这么个肚子来啊。

    “就是小嘛,你看你才到我这儿。”人参用手比划着:“我胳膊都赶上你大腿粗了。”

    无语。“去去!你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去啊?”

    人参苦下脸,“跟我的小七一早被总管叫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我怕他出事呢。”

    小七?想起来了,就是三天前我和茯苓曲莲在厨房门口遇见的那个瘦的跟猴儿一样的小男孩儿。“怎么了他?”

    人参无比懊恼的样子,“我就是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才急啊,正想去问问总管呢。”

    “哦,那你快去吧。”我拍拍他:“别担心,能有多大个事儿。总管人还是不错的。”

    人参点点头,然后像个飞速翻滚的肉球一样跑了。

    人参哎……总管的房间不在那边,你眼睛躲躲闪闪的以为我看不出呢?谁又爱管你的闲事似的,这家伙!八成又是琢磨怎么偷嘴吃呢!

    吃过午饭回到犀香苑接了山药的班。

    先生有午间小睡的习惯。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我拿着个小喷壶往窗户上的竹帘潲水。还好犀香苑除了桂花还种了不少树,其中正房窗前就栽了棵枫叶。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在三夫人搬进来之前就在。

    我仰着头看被太阳光照得泛出一层金边的树叶,巴掌型的树叶……噗,我那天就应该说是衣裳刮了枫树枝子,脸被弹回来的树叶抽红的。

    一阵凉爽的微风吹过,树叶摇摇摆摆的,缝隙间几缕阳光射下来,好像闪光灯一样。

    一只修长的手捂住我的眼睛,“你这样看眼睛一会儿就该花了。”

    “先生,不再睡会儿了?我给您沏壶茶来喝?”

    “不睡了,热的有点心烦。树荫底下到比屋里还凉快些。”

    “啊!有了!”我一拍手,在先生疑惑的神色中得意洋洋:“我弄点刨冰给先生解暑吧。”

    “刨冰?”

    “您跟这儿歇会儿,一会您就瞧好儿吧。”

    在王府的西北角有片果园子,里头备有一个偌大的冰窖。自从在府里混的人头熟了,我每年冬天就招呼人参当归他们帮我一起冻凉白开冰块儿。

    厨房里的大师傅们用淘汰的几把菜刀帮我做成了一个可以磨冰块的矬子,每年到最热的时候主子们享用冰镇饮料的同时,我们这几个要好的,就可以偷偷用那个矬子弄点刨冰吃吃。

    先生对我很不错,陆陆续续的赏了不少东西,虽说以书居多……但是保不齐哪天这几本不起眼的书就值钱了呢。

    “您尝尝。”

    先生微笑着接了过去,一只小瓷碗里雪白雪白的冰碴子上面淋着糖浆,还撒了许多艳丽的果脯碎,沿着碗边儿是一圈我最爱的红豆沙。

    “好吃,清爽宜人又不腻,回味甘甜。”

    “您喜欢就好。”

    “你也吃一点,跑了半天看你一脑袋汗。”说着就挖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是吃啊,吃啊,还是吃啊?

    张嘴。被定住。

    因为王爷的突然出现。丫真会挑时候。

    “这是什么?看着挺新鲜。”王爷摇着扇子,我赶紧又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树下。

    “小甘草给弄的,叫刨冰。王爷以前没吃过吗?味道很不错,清清凉凉的正好现在解暑。”

    王爷一笑:“以前这小东西不给我惹事就不错了,八成是我收拾过他几回,记着仇呢。他能这么尽心的伺候我吗?不背地里咒我就谢天谢地了。”

    哎哎,您这说的什么话?

    “王爷您这么说简直要了奴才的命了,奴才心里最惦记的就是您了。记得前年王太医来给您请脉的时候说您夏天最忌讳贪凉。您看,奴才心里全记着呢。”

    邵先生又挖起一勺刨冰冲我一送:“张嘴。”

    我张,我再被定。

    王爷微笑:“吃啊,先生心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