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两天里最难受的还是面对王爷的时候。那天下午我和先生的对话被他听见之后,邵先生就托词避开了,犀香苑那棵高大的枫树下,多里哆嗦的我萎靡的等待着王爷的训斥。

    可是王爷跟我说:“没有你,吃饭都不热闹了。我亲紫苏一下,你的眼睛就瞪的那么大,紫苏亲我的时候,看你那嘴憋的,跟吃了个酸枣儿似的。有你在旁边立着,比看耍猴儿的还有意思呢。”

    啊啊啊!!我以为王爷没看见呢,套用一句现代广告词:碧螺春,我尴我尬!(各位大人们能看出这句话的广告词本尊是哪一句么?嘿嘿~)

    马车停顿了一下,前面隐隐的有人说话,挑起帘子偷偷看一眼,巍峨的宫墙近在眼前。

    “小甘草,我很中意你。”

    王爷,你把我吓到了。真的。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屏气凝神的跟着王妃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被两旁引路的假人一样的太监震慑之后,皇后的宫殿里竟然是一片祥和舒适。

    皇后似乎很喜欢王妃,待行礼请安之后立刻把她叫到身旁赐了座,两个贵妇轻声细语的聊着家常,王妃偶尔会发出极有教养的银铃般的笑声,听着让人觉得清心悦耳。

    真是很难把此时的王妃和月光下那个恐怖王妃联系在一起。

    我一直恭敬的垂首立在王妃身后,眼前只能看到她富丽华贵的裙摆,反正也闲着干脆就仔细去看那些精致的花纹和刺绣。

    正在我赞叹着其中一朵牡丹绣的无比娇艳时,内侍来报六王妃也来请安了。

    很少跟着王爷外出,但是六王爷的威名谁人不知?对于他的大老婆我还是很感兴趣的。只可惜,这个屋子里没有我抬头的份儿。

    水蓝色的裙摆摇摇曳曳的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白色粉色的花朵活灵活现的绣在上面。一把娇柔的声音软嫩嫩的跟皇后请了安,说话的音调有点怪,托着少许尾音。瞬间让我想起了台湾省某个林姓女明星。

    三个贵妇之间的家常话应该比之前更热闹才对,但是我发现王妃的话里无论是语气声调,还是措辞都有着细微的变化,好听的笑声更是一次也没有。她现在肯定是保持着温柔微笑的表情,可是在我这种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到声音的状态下,暗藏在声音里的冷也就听的明明白白。再听六王妃那一成不变的嗲声嗲气,暗自为自家王妃骄傲,瞧咱家的主子这气派!

    “母后,前些天您要见的那个奴才儿臣今日把他带来了。”

    私以为,估计是咱家王妃嫌对面那个说话烦,所以一脚把我踢出去转移视线。

    “奴才甘草恭请皇后娘娘圣安,皇后娘将千岁千岁千千岁。”主子!奴才来解围啦!

    “平身,抬头我看看。”皇后的声音到是挺愉快的。正好,我也想看看您老人家呢。

    抬头。唔,不老,一点都不老。中年美妇人。

    “还是个孩子呢,十几啦?”

    “回娘娘,奴才虚岁十五了。”

    “才十五。这么点的岁数在那么凶险的时刻竟然能挺身护主,这孩子不错。赏。”

    旁边悄无声息的走过来两个宫女,各自托着一只托盘举到我眼前,满目玲琅。

    “这些有的是西洋人送的,有的是藩王进贡的,都是些小玩意儿,看看喜欢什么?”

    其实我一眼就看上了一把做工精巧的镜子,但没等我下手去拿,六王妃突然娇滴滴的说:“听说礼亲王前些日子遇刺被一个奴才救了,是不是就是这个小东西啊?”

    “就是他。别看他个头小,当时可勇敢的很。”王妃温温柔柔的说起了那天的经过,包括我是如何被踹开又扑回去,如何双手死握刀刃,如何一口咬住了刺客的胳膊,又如何被刺客海扁仍不放嘴等等等等。

    我的结论:王妃很有说书的天赋!这段前后加一起不到三分钟的过程,让她讲的是跌宕起伏飞沙走石……连我最后最后飙出去的那一口血都被她形容得凄美动人。连带着这两个高级听众也跟着一起凄凉了一番,喂!大姐们,我还没死呢。人在呢,人在呢!

    “这孩子,可怜见的。”皇后慈祥的望着我,好像下一刻我又要飙血一样。

    “可查清楚刺客的身份没有?”这回是问王妃了。

    王妃欲言又止,迟疑的看了看对面的六王妃,咬了回牙,低头叹气,又抬头,再看六王妃……终于皇后急了:“有什么就直接说。”

    “是~”王妃一副为难的小媳妇样。我开始准备把最佳女主角的影后桂冠颁发给她了,正好王爷是影帝,这两口子啊,绝配!不过……她这演的哪一出啊?

    “我听王爷说,除了那个刺客还抓住了不少同党,其中一个口风不严的被审出来说是宁亲王派过来的人。”

    “胡说!不可能!”六王妃几乎是跳起来的。啧啧,美女,注意形象啊。

    “宁王妃请您稍安勿躁。”咱家王妃亲切的拉住了她的手:“我刚才迟疑许久,就是怕你误会,其实礼亲王觉着这里头有诈呢。”

    “礼王妃,不要信口胡言。这等大事女人们最好不要参与。”皇后的脸色严肃了些。

    “母后,坊间传闻宁亲王与礼亲王不合,明争暗斗甚至于派出刺客杀手,儿臣天天见王爷愁闷才多过问了几句。虽然那贼子一口咬定是宁亲王派他们前来暗杀,但王爷一直不信。这些日子他明察暗访,总算有了些眉目。”

    “什么眉目?查出真凶了没有?这事绝对不是我家王爷做的!”

    这个六王妃怎么一点深沉都没有?大呼小叫的。

    “后面的事我也不清楚了,之前如果不是因为王爷整日忧心忡忡我也不会多嘴,毕竟就像母后时常教导的,男人们的大事女人还是少参与的好。”

    王妃一派贤淑温顺的样子,对面的美女可就没这么深的涵养了,“这些王爷里头我家王爷和礼亲王是最出色的,保不齐旁的人妒忌,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栽赃!礼王妃,请您转告礼亲王我家王爷对他一向敬佩有加,兄弟们各自在外立府之后也没时常聚聚,不如借着这个由头咱们两府小聚一番,把话说清楚。”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非常怀疑这位六王妃的出身。这番话说的都不如柚子体面,而且身为女眷,如何就做的了自家爷们的主?除非这个六王爷对她是宠上了天。

    “宁王妃,”皇后缓缓的说,语气中带着少许不快:“你这个快言快语的习惯还是没改。既然礼亲王已经在察,又何苦在风口浪尖上把这事说开呢?刚才礼王妃说的很清楚,礼亲王也不相信是宁亲王所为,他们兄弟之间自有一份信任和情义在,否则礼亲王也不会对此事按兵不动竭力隐藏。你这么猴急的一折腾,岂不是浪费了礼亲王一片好心?”

    就是就是,浪费了我家王爷一片好心。不过……王爷会有好心?混乱中。

    “儿臣知错了。”好在这个六王妃也不是完全没有规矩,听了皇后的话之后安静下来,又勉强挤出笑脸跟咱家王妃说笑了一会就告辞了。

    按我的想法,这应该是栽赃给死对头六王爷的大好机会,但是王爷不这么做也自然有他的道理。也许是不想战争明朗化?又或者知道仅靠这一件事扳不倒六王爷,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突然觉悟,在现代看的电视剧真是误人子弟。这些贵族们之间的斗争怎么可能动不动就面对面的脸红脖子粗?人家王爷们凑在一起的时候是典型的兄友弟恭,连讥讽的话都没有半句,呃,也许是人家说了我听不出来。总之啦,别说贵族们,即使是我们这票奴才之间彼此看不顺眼的共事时也还都留着情面呢。

    这个现代人的思维和古代人真是完全不同啊。更混乱了。

    就在我自己把自己绕的乱七八糟时,皇后突然问我:“甘草,你觉得六王妃比你家王妃如何?”

    “这么二的人和咱家王妃没有可比性。”!!!!!我在说什么?!

    “呃,呃,奴才,奴才……”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走夜路的时候被角落里蹿出来的野猫惊吓过的经历?那种全身汗毛都嚎叫着站起来乱跳的感觉……

    奇的是,一屋子人,连宫女太监都掩嘴偷笑,皇后和王妃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这个孩子好。”皇后冲我招手,把我叫到跟前仔细看我的眉眼:“虽然算不上俊俏,倒也周正。不错不错。”

    “正是。儿臣就是看中他干干净净的,难得这么小办事也周到体贴。您看把他搁在王爷身边行吗?”

    “很好。比之前那个紫苏强很多,那个小子骨头里带着傲气,未见得会死心塌地的做奴才。”皇后又叫我把手伸出来给她看,“以前没少干重活儿吧?识字不识?”

    听我说识字之后,又问都读过什么书没有等等。

    就在我被问的越来越迷糊的时候,皇后冲我慈爱的笑了笑:“就是他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为毛我有种被人当成猪肉卖掉的感觉?

    第十四章

    现在的情况是,王妃和皇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看上了我,然后她们联手决定把我拴在王爷的裤腰带上。

    而且皇后把还我扔给了一个叫“邓春秋“的老杂毛去调教。当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时,王妃的眼皮跳了一下,我印象非常深刻。

    邓春秋,介到底是个嘛人物?

    “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王妃对我的提问温柔的笑了笑,只不过她嘴角的笑有点尴尬,“皇后指派你去的,想必他也不会太难为你。”

    总结:此次的皇宫之行实物收获大大的,精神打击也是大大的。

    以往平静的生活似乎要一去不复返,再次坐到了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因为前途未卜,我枯萎了……即使最后皇后一高兴,把那两盘子玩意儿都赏给了我也没能让我开心起来。

    回到王府,先把东西都放回自己的房间。上次的事紫苏那劲儿还没过去呢,这次又是这么多的赏赐,要是被他看见了又要说三道四。

    正收拾着,茯苓一推门走进来,看见一桌子的东西眼睛都冒光儿了。

    “你怎么跟皇后拍的马屁啊?赏了这么多?看不出你还真有两下子。”

    心不在焉的谦虚了几句,顺手捞起一把塞给他:“送你拿着玩吧。”

    茯苓一愣,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有你这么送礼的吗?一点诚意都没有,打发要饭的呢?”

    心情不好,向来低三下四的语气也硬了起来:“我这次去宫里没落着什么好事儿,你当主子们傻啊,东西白赏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今天看着我好,明天看我不好拉出去砍了也不一定。”

    茯苓没见过我这样说话,一时呆了呆,然后冷笑一声:“少在这放屁,我瞧着应该是主子对你委以重任了吧?是不是怕自己没那金刚钻儿?”

    懒得理他,闷头继续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进匣子,也不管都是什么,胡乱一塞完事。

    茯苓抬手按在匣子上,语气还是冷冷的:“主子们看得起你,你到看不起自己了?”

    “也不是,就是心里烦。”

    “烦?就算你烦死了该干什么不也得去干吗?哪儿就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了?我看你应该先喝口茶,静静心,然后呢,把东西都分拣一下,选出一些答谢府上帮衬过你的兄弟们。不管你怎么想,现在你升了职又被主子赏赐,大家都眼睛里看着呢,你要是这副嘴脸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你呢?”

    茯苓平时看着冷漠又刁蛮,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跟我说出这些体贴的话来。不由得抬头盯着他看,眉眼细细下巴尖尖,似笑非笑的一副看人笑话的鄙薄神态。可是再细看,其实是他这种五官长相天生就显得奸诈而已,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底涌动着一股欢乐的清泉。

    “我明白了,谢谢你提醒我。”

    茯苓得意的笑眯了眼:“我也是有私心的,你塞给我的东西不合我意。我那份啊,可要自己挑。”说完还真就一头扎过去开始在匣子中翻捡,“我要这个,还要这个,还有这个。”

    我看他拿起一个赞叹一句,再拿起一个又舍不得放下的劲头儿也不由得对那些玩意儿感起兴趣来。干脆凑过去,和他一起品评。

    看来看去,都是好东西。也难怪,进贡上来的能有差的吗?

    “你都打算送谁?”茯苓摆弄着他最喜欢的一副手串问我。

    “总管和有头有脸的管事们自然是要送的,咱们这十二个从小就在一起的也要送……”

    “停!”茯苓打了个手势:“苍术和杜仲一向和你交好,你自然要送,其他那些人里有几个我看就不必了。”

    “这样他们肯定要说闲话的。”

    茯苓轻蔑的一笑:“去照镜子瞧瞧你自己的衣裳,以后你是高了我们一级的。巴豆那小子满心的往上爬,这次叫你掐了尖儿,你怎么知道他心里就没恨死你呢?这个时候送他东西就是扇他嘴巴呢。”

    这到是,我怎么没想到呢?心里对茯苓佩服起来。

    “那按你说还有谁不能送?紫苏?”

    茯苓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小甘草啊,你要是没有我可怎么办啊?”也不急着回答我的问题,随手捡起把宫制折扇细细看了一会才说:“紫苏那份一定要送,而且要重重的送。”

    “为什么?”

    “他现在正得宠,而且他和咱们走的也不是一个路子。王爷的床上去难,下来可容易,只要伺候的一次不周到,一脚给你踢下去就再也别想上来,这是一般人。紫苏是一般人吗?你没见他对王爷也是那么惯常的该耍脾气就耍脾气?他可有自己的绝招呢。”

    说着拿过茶来抿上一口,放低了声音:“王爷最爱他在床上那股浪劲儿。”

    “这些就别说了,咱们奴才不好议论主子的私事。”茯苓也真是很有三八潜质,眼看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很可能下一句就要跟我详细描述王爷和紫苏是怎么个浪的,这些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尤其是我这种喜怒都形于色的人,保不齐听了再看见王爷和紫苏在一起的时候会胡思乱想,到时候喷个鼻血啊,干个呕啊什么的多不好。

    茯苓“嗤”了一声:“假正经。”好在也没再说下去,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紫苏以后的下场你我都心知肚明,但是这种人只要还在王爷身边一天,你就得好好打发他。捧着,拍着都不过分,先前有几次紫苏已经看你不顺眼了,你还不借着这次的机会赶快溜须他一下?正好,你这次也有许多拿得出手的东西,正是个与他和好的机会。”

    见我沉默着点头,茯苓又说:“以后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这次和紫苏示好,一来是给他面子,过往的事既往不咎,二来也是警告他一下,你的地位不同了。”

    “剩下的那些人里我看当归贼眉鼠眼的也不怎么招总管待见,你大可不必应酬他,川贝到是很会来事儿,也许以后能爬上来,送他一两样意思意思也行。曲莲和银翘到无所谓你就看着送吧。”

    幸亏有茯苓言传身教,区区一件赠送礼物的事经他一番分析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奥妙。以前我只是尽量做到明哲保身,本着不惹事不懦弱就完了,现在被人架到了这个位置,以后这种人际关系的烦恼看来是少不了了……

    紫苏那里我是第一份送过去的,凡是看着文雅精致的玩意儿每样都给他挑了一件儿。人到跟前,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捡着甜蜜的话多多的说,不片刻紫苏的脸色也就好了上来。

    “原本也不是你招惹的我,只不过几次都让你赶上了,到一直委屈着。”紫苏尤其喜欢我送过去的一个紫檀小笔筒,拿在手里不停的把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