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画像要比前几幅的,都要和赵熙相似。

    “拿给他去看看吧。”赵熙颓败的靠在椅子上,不是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吗?这样的人选,已经是自己能做的最好的程度了,但是他还是不想下旨,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他还是希望顾长华能拒绝。

    刘仁抽抽嘴角,自己主子又钻到老鼠洞里去了,这圣旨早晚还是要下的,也没有皇帝赐婚,提前还要臣子点头同意的先例啊。

    顾长华知道,赵熙曾经说过他要为自己赐婚,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当真过。

    君无戏言,陛下怎么会说谎呢?

    但是顾长华无数次听到过赵熙的谎言,他曾经说过只要让自己陪他一年,然后他们就可以做回君臣,结果在他死的时候,他还是他榻上的佞幸。他曾经也说过,不会干涉自己娶妻,结果他说一门亲,他悔一门亲事,连纳妾都没有被允许,他甚至厌恶他对宫女微笑。

    他对自己的占有欲可见一斑。

    尽管世事变迁,但是赵熙还是赵熙。

    现在的赵熙,又怎么会让自己成亲呢,还是亲自赐婚?

    “顾榜眼,奴才从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在了陛下身边,二十多年,陛下就从来没有对人这么好过,陛下从秀女之中精挑细选,才选定了康华郡主,康华郡主名门贵女,就这样,陛下还怕委屈了顾榜眼,让我问问顾榜眼的意见。”刘仁身为首领太监,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他这是第一次对着赵熙以外的人,这么恭谨的说话——他太清楚顾长华在赵熙心中的地位了。

    顾长华沉默不语,只盯着画里的女子,只凭着画里女子的形貌,他就能猜出赵熙脑子里的龌龊念头,“刘公公,婚姻大事,容我考虑一晚吧,明天再给您回话。”

    考虑一晚?

    您当您这是跟谁说话,您不是跟我说话,您是跟陛下说话,有人敢跟陛下说,xx事,我要考虑一晚,你等着吧。

    这简直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也就是他是顾长华而已,想必就是因为这句话从顾长华的口里说出来,陛下不仅不会怪罪,估计会厚厚的赏他。

    陛下是打心眼里不愿意这位成亲,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吧。

    可怜了自己这个跑腿的,一路从宫中赶到顾长华这里,好歹是见到回话了,他只能祈祷,顾长华明天的答案不会让陛下大发雷霆,乐极生悲,才是最悲的啊。

    刘仁走后,顾长华对着康华郡主的画像,在书房了坐了一个时辰,从黄昏坐到夜晚,闻着透过窗来,渗透到书房的茉莉花香,“青随,你说我应不应该成亲呢?”

    他是问青随,也是在问他自己。

    他坐着,青随一直旁边站着陪着,尽管他爱顾长华,但是也从没有奢望过,顾长华一生不娶,他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留在顾长华身边而已。

    成亲,他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男人需要传宗接代,那么总有一天他需要一个妻子的。

    “您应该成亲。”青随静静的站在顾长华的身后,身体紧绷。

    “如果我知道,我在娶妻的第二天会死的话,那么我还应该成亲吗?”拖累一个女人的一生,就像是他最鄙视的顾泰那样,只为了自己的需要,就把一个女人当做一个物件一样,摆在正妻的位置上。

    “您不会死的。”青随从背后抓住顾长华的肩膀,“您怎么知道您在娶妻的第二天会死?”

    难道这个什么康华郡主,要谋害亲夫的不成,青随闪过一丝杀意,管他什么郡主呢,哪怕是皇帝,他也会让顾长华受到伤害。

    问题是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娶妻的第二天就要死,要是他知道的话,他就不用考虑,他要不要成亲。

    顾长华起身,把画轴收起来,穿上外袍,带着青随出了家门。

    他要去搞清楚,他在娶妻的第二天,是死还是活?

    要死,要活,给个痛快的吧,省的连累旁人。

    第32章

    青楼娼妓,大概胚胎于周襄王时代,齐国管仲之设女闾,即其作俑者。

    自青楼兴起之后,长盛不衰。

    越是繁华的地方,烟花场所的规模和奢靡就越是厉害,江南的十里秦淮河,是大齐最为有名的青楼聚集地,尽管偌大的秦淮河不全都是妓院,但是人们一提起秦淮河,第一印象就是依红偎翠,纸醉金迷,一掷千金。

    在名声方面,京师的青楼远没有秦淮河如雷贯耳,但无论是谁都知道,青楼精英之中的精英,都在京师,不仅因为京师汇集天下官员,更重要的是京师是大齐的京师。

    京师有两个青楼并列,秦楚楼与太康坊,没有之三,也没有第一第二之分,因为两家青楼属于不同的领域,秦楚楼经营女色,而太康坊经营男色,两家没有什么好争的,客源不同。

    高级烟花场所,自与普通的青楼的不同,秦楚楼和太康坊里面的女人小倌讲究色艺双修,在男女原始的情欲之中缠上才情,缠上风雅。

    如此的高投入,必会求高产出,招待的自然也不是贩夫走卒,他们开门营业的对象是大齐的上层,富二代,官二代,以及他们的父辈,大齐的官员。

    大齐明文律例,大齐官员不得嫖女支,御史台无数的御史每天瞪大了眼睛,看着谁谁出入妓院了,大齐养着御史就是为了监督百官,弹劾上奏。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篱笆没有扎紧,总有办法让人跳出圈外。

    文人总是善于钻漏洞,抠字眼,在万千考生之中脱颖而出的人,脑瓜子再怎么不好,还是挺有用的。

    不是说不准“嫖女支”吗?

    什么叫“嫖”,睡过以后才叫嫖,要是没睡,那叫纯谈心。

    何况,人家秦楚楼也不是女支院,人家叫书寓,里面的女人吹拉弹唱,样样兼通,属于卖艺不卖身,京师众多的富贵人士,都经常去那里喝点茶,听个小曲,叫上几个好友在这里聚个会什么的。

    当然,如果有人看上里面的女子,那就赎身,之后再睡,那更不叫嫖了。

    再说什么叫“女支”,女支者,女支也,女子支撑的行业在叫女支,小倌,是男子,当然也不不算女支。

    官员咬文嚼字,“大齐官员不得嫖女支”这条律例名存实亡,官员们只是不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去睡“女女支”,但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睡“男女支”,只要你好这一口,并且有丰厚的家财支撑你好这一口。

    顾长华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只是今天他需要让自己好这一口,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是的,他知道赵熙和自己一样,带着他们前世纠葛的记忆,来到了这里,他不知道赵熙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他知道赵熙已经不是赵熙,这就就已经够了。

    赵熙自己也知道自己知道了,他没有掩饰这一点,他也没有,两个人都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