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数重新开始,又计算了大概五个小时,黑夜依旧没有来临,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出现大片大片的虚影,那是精神力濒临枯竭症状之一,他只好将精神力场再次压缩,只在两千米的范围内展开。

    虽然精神力场感知的范围过大会丧失感知精准度,但知道楚辞是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场的,他心里总有一种奢望,楚辞的精神力场感知范围比自己要大得多,如果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场,过来找自己也可以。

    某一刻,黑黢黢的沙漠中似乎出现了一点其他的色彩。

    只是小小的一个点。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闭上眼睛一会,再次睁开时,那个小点并没有消失。

    不是幻觉。

    他便朝着那个小点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越来越近,小点有了大概的轮廓,颜色也逐渐明晰起来。

    似乎是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

    西泽尔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复苏了一般开始快速跳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个人影小跑过去,远远就看见铺在地上的长发,真的是楚辞!

    他想跑得快一点,可是自己四肢疲软,根本跑不动,而等他跑到楚辞跟前时,已经眼前发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楚辞翻过来,却发现他脸色苍白,脸颊上还有几道血痕,眉头皱着,双目紧闭,也不知道已经昏迷了多久。

    西泽尔在地上躺了一会,干脆翻身滚过去到楚辞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楚辞,楚辞?”

    毫无动静。

    西泽尔又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微弱,但并不是没有,沙漠里也找不到水,他只能等楚辞自己醒来。

    他盘腿坐着,将楚辞放好,枕在自己腿上,等着他醒来。

    他在心里默数,数着数着意识就又开始模糊,某一刻,他如有所感的睁开眼睛,发现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然后他看到,楚辞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西泽尔笑道:“醒了就把眼睛睁开。”

    楚辞的眼睛再次睁开,然后倏然翻身而起,一头撞在西泽尔怀里,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就这么抱着西泽尔,半晌也没有任何动作,西泽尔只好道:“你快松开,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楚辞这才慢慢的松开手,看向西泽尔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在这?我是在做梦?”

    “做什么梦?”西泽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你是不是被洪水淹傻了?”

    “什么洪水?”楚辞皱着眉,“我觉得我就是在做梦,你不可能在这……”

    他一把抓住西泽尔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手指,目光定定的盯着他一会,忽然将西泽尔的手指放在口齿间重重咬下去。

    “嘶——”西泽尔吃痛,想要收回手指,却发现这家伙咬的太紧了,自己竟然一时间挪不动手,就只好任由他这样咬着。

    楚辞瞪着黑沉沉的眼睛,嘴里还咬着他的手指,活像个鼓着腮帮子的小松鼠,西泽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能不能先给我放开?”

    楚辞这才如梦初醒般张开了牙齿,西泽尔拿回自己的手一看,上面布着两排深深的压印,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对不起……”楚辞低声道,“对不起。”

    “你怎么还咬人啊?”西泽尔笑着问,“不就是一会没找到你,这么生气?”

    “一会?”楚辞抬高了声音,“一会!”

    “好好好,不是一会,”西泽尔抬手去摸他的头,却被他一偏头躲了过去,西泽尔只好收回手,“是我的错,怪我没有抓住你。”

    楚辞看了他一眼,沉默着不吭声。

    “怎么了?”西泽尔低下头去问他。

    “没事,”楚辞揉了揉眼睛,“你的手疼吗?”

    西泽尔故意道:“挺疼的。”

    楚辞顿了一下,又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只是以为……”

    他的声音低微下去:“我以为我在做梦。”

    “你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也许吧。”

    楚辞说着站起身来,在自己的各个口袋里开始找,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创口贴,扯开贴在西泽尔的手指上自己刚才咬过的位置。

    贴好之后他收回手,手背在身后背了一会,忽然抬起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西泽尔看着他,“林楚辞,就算生气也不能这样。”

    “哦。”

    楚辞嚅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别的,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西泽尔问:“脸上伤怎么回事?”

    “就是,可能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了?”

    楚辞抬手要去摸,西泽尔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伤口没有清理,不要摸。”

    “哦……”

    西泽尔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有些乖得过头了,不禁道:“你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啊?”楚辞挠了挠脑袋,“没有吧……”

    “真没有?”

    “啊,我也不知道。”

    西泽尔摇了摇头,只好道:“头还晕吗?”

    “还好。”

    “那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都行……”

    西泽尔奇怪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楚辞比他还奇怪:“我不是一直都挺好说话的吗?”

    西泽尔噎了一下,喃喃道:“我总感觉你平时好像不呛我两句不开心似的……”

    楚辞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低低道:“我哪有。”

    “好,”西泽尔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没有。休息好了告诉我,我们出发。”

    楚辞抬起头:“去哪里啊?”

    “你决定,”西泽尔温和的道,“离开也可以,继续走也可以,我听你的。”

    楚辞慢吞吞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就低下头去,似乎是在想接下来到底要何去何从,西泽尔笑道:“不过提前说,我可没有力气背你。”

    “不用你背,我自己走。”楚辞嘟囔道,“我又不是没长腿……”

    他站起身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重新整理,又将枪拿出来,弹出弹夹才发现,里面竟然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我的分你一半,我的弹夹还是满的。”

    西泽尔卸掉自己枪的弹夹,“邦邦邦”弹出四颗子弹递给楚辞。

    楚辞一言不发的接过来,装进了自己的枪里。

    第330章 时间之城(五)

    楚辞装好弹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离开这里。”

    “好,”西泽尔答应道,“但是我不记得方向,所以需要你来感知,如果方向不出错,应该三到四天就可以走出去。”

    “三到四天……”楚辞呢喃着,皱眉道,“可是我没有带多少吃的,也没有水,在沙漠里徒步跋涉很危险,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

    “这里除了沙子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西泽尔和声道,“最大的敌人是一成不变的环境和孤独……但是没关系,有我陪着你。”

    楚辞看着他,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们走吧。”他说。

    他率先起身,朝着沙漠中的某个方向走去,西泽尔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得不快,晕红的天空像是一个巨大的、静止的卵,压抑而又沉闷,一开始楚辞还会和西泽尔说两句话,后来两个人为了留存体力,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楚辞负责感知方向,西泽尔在心里默数着逝去的时间,但他知道这其实无济于事,因为他已经重新开始了两次,猩红的天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楚辞撑着沙地坐下来,声音很低,嘶哑得仿佛喉咙间含着一把沙子。

    西泽尔坐在了他旁边,道:“大概七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楚辞似乎有些惊讶,“你有钟表?”

    “喏,”西泽尔将手腕上的机械表给他看,“不过不能用了,我从出发开始一直在心里数数,这样计时不太准确,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楚辞盯着他手腕秒针跳来跳去手表看了两秒钟,道:“怎么坏的呢?”

    “可能磕在什么地方了,但我没有注意到。”西泽尔说。

    “你还有压缩能量块吗?”他接着问。

    楚辞摇了摇头。

    西泽尔从口袋里找出一块能量块递给他:“虽然被水泡过后变得更难吃了,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楚辞接过去,剥开包装的锡纸,将能量块塞进嘴里,然后痛苦的拧起眉头,道:“虽然我没吃过鼻涕虫,但我觉得这种口感一定很像鼻涕虫……”

    西泽尔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鼻涕虫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楚辞梗着脖子,机械的将口中的能量块残渣都咽下去,“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个。”西泽尔道。

    楚辞将刚才拆下来的包装锡纸揉成一个银色的小球,在手里磋磨来磋磨去,低声道:“我没有对你说过很多事情。”

    休息了一会之后,两人再次出发的时候,楚辞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抬起头道:“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我没有丢下你,” 西泽尔心中生出某种微妙的怪异,但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他耐心的道,“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

    楚辞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沙漠中死寂的毫无声音,他们的脚步声仿佛一支单调乐曲,楚辞小腿上绑着的匕首手柄总是轻微蹭过他的裤腿,摩擦出“沙沙”的响动,显得那么丰富,竟然营造出点鲜活的生命气息来。

    “你什么时候拿的匕首?”西泽尔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