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嘴角猛抽,真没想到出宫一趟回来的幺弟,说话是越发腻歪恶心。

    他强忍不适,抬头,看到鼻青脸肿的公子如桥后,心里一愣。

    胡亥心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拉着如桥的手:“这是何人揍的?”

    “不,不知!嗷……”

    公子如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岂可抵挡霸王一拳,哪怕是年幼的霸王,也是一拳把他弄晕,“反正,反正和张婴那竖子脱不了干系!”

    胡亥脸色一沉,想起赵

    高“祸水东引、借力打力”的叮嘱,他还是收敛起表情,故作担忧道:“你也莫要因为我,少与臣之子起冲突。”

    “但都是他害得十八兄你闭门思过。”

    公子如桥很不高兴地直起身,不慎碰到伤口,又哎呦哎呦地半躺下,“阿兄兄放心,这回是意外,下次我一定帮你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胡亥听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这不越发显得他没有能力。

    他不说话,公子如桥念叨了几句,疑惑回头:“阿兄兄?”

    “……”

    胡亥余光瞥见拼命做眼神的赵高,平复心情。

    他先鼓励了如桥一会,夸他玩战车是神勇,日后肯定大有作为,然后问,太后可知王丞相喜欢什么,他想提礼拜见王丞相。

    如桥本来有些尴尬地说以后再不玩战车,听到胡亥打听王丞相的喜好,他立刻抬头说,上周还看见王丞相过来拜见过太后,送了东西过来,但太后没见他,也没有收礼。

    “哼。他居然敢不搭理阿兄兄。”

    在如桥听到胡亥几次找王绾失败后,很是愤慨地握拳,“下次等他来,我直接将他带的礼都扔,让他永远也见不到太后。”

    “哎哎哎……等等。”

    胡亥嘴角抽搐,你怎么这么蠢,扔了对他半点好处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阿弟,王丞相的礼物若是没扔,你给我,我帮你转交给王丞相。”

    “啊,会不会太麻烦阿兄兄。而且他都不理阿兄兄,阿兄兄也别理他好咧。”

    “……”

    胡亥强忍着蹦跶的青筋,忍不住想嘶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有后台任性?先生多得随便挑吗?

    但他忍住了,露出一副爱护弟弟的表情,道:“不会。总要帮幼弟做点事,阿兄义不容辞。”

    “阿兄兄,呜呜……你对我真好。”

    ……

    ……

    数日后,长安乡,西南区。

    扶苏正端坐在案几前练字,不多时,有内侍禀报说淳于越博士求见。

    “请。”

    扶苏放下手中的刀笔,他刚刚起身,便看见一身朴素长袍,面带忧色的淳于越走了过来。

    “淳于先生,为何如此忧虑。”

    扶苏上前两步,瞧见淳于越脸色微微发红,细细一闻,还能嗅到一点酒气。

    他暗道不妙,扶着淳于越来到隔壁隔音效果更好的厢房。

    此时,伺候是侍女们步履优雅地端着茶汤、果子随着进来,原本准备站在后方服侍,然而公子扶苏却冲她们摆摆手,侍女们依次退下,只余一心腹内侍站在淳于越身后。

    “长公子!陛下不尊古礼啊!”

    淳于越长叹一声。

    心腹内侍心下很不满地偷偷瞪了淳于越一眼,熟练地用热水将手帕打湿。

    扶苏见怪不怪地递给对方一杯茶汤,温声道:“先生喝一些,能醒酒,身体会舒服些。”

    “我没醉!我很清楚自己想说什么!扶苏公子啊,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公子。”

    淳于越满脸欣赏地盯着扶苏,“聪慧,武勇,自律,还仁爱天下黔首。我再没比你更完美的长公子!陛下岂可,岂可弃你不用,重用公子寒啊!”

    公子扶苏很淡然一笑:“无妨。大秦公子有本事,是好事。”

    “好个屁啊好。当初成蟜……”

    淳于越醉了还没彻底傻,将那禁忌名字又给咽回去,“那公子寒逮到六国余孽,立了大功,听说陛下龙心大悦。唉……公子,事到如今,只怕我们要退一步了。”

    扶苏笑容浅了一些:“为何?”

    淳于越完全没发现扶苏态度不对,自顾自地分析:

    “何必因为对待蛮子的事,与陛下置气,得不偿失。公子,不如先放弃在九原外的分封制治式……”

    “不可。”

    扶苏摇头,他看向淳于越,“父皇始终知道我在九原做了什么,但却没有制止,先生可知为何?”

    淳于越摇头。

    “因为那是我打下来的领地,父皇是想看我的政治理念能走到哪一步。”

    扶苏看向表情越发怔愣的淳于越,声音忽然又透着一丝温柔,“还有,父皇有绝对的自信,不论发生任何事他都能替我撑住。”

    淳于越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弹跳起来:“你,你的意思是……陛下,陛下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讨厌分封制?他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