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一时彼一时。秦国扩张得太快了,我们需要王族血脉坐镇四方帮帝王稳住民心,让子民知道,六国已灭,他们皆是大秦的子民。

    至于陛下担忧的,皇帝弱势时,群雄并起这事。老臣认为婴小郎君提议的锅盔,咳……“推恩令”很好,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郡国尾大不掉的问题。”

    “解决问题?”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抹轻蔑,“你说得太简单了,若秦二世便颓势呢,帝王弱,君王强,他们岂会甘心执行推恩令?郡国尾大不掉的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众人一愣。

    尤其几位公子心生欢喜,他们知道嬴政在过去几乎只培养过扶苏,是秦二世的第一人选。现在嬴政直白地说秦二世弱势,难道是在隐晦地表达对扶苏的不满?

    ……

    这时,嬴政从旁侧递了一份帛纸给王绾,忽然感慨道:“不得不说,你在一定程度上触动到我。”

    “陛下!”王丞相眼前一亮。

    “但你在有一点上,始终无法说服我。”

    嬴政从案几拿起一份帛书递给对方,“你且看看。”

    王丞相接过来,上面是李斯的小篆体写的《论郡县制之十》,翻开第一页便是蒙毅、蒙恬、包括赢家王族等人的血印签名。

    这份郡县制比之前的内容改了很多,甚至还采取了部分分封制条例。

    比如让赵氏王族子弟镇守叛乱较多的地域,但不封实权王,不任人唯亲,官吏依旧是能者居之。

    最关键的是,里面诸如郡县制,选拔官吏,镇压叛乱等建议,其核心出发点都是维护中央集权,将所有的权利集中在皇帝身上。

    看了许久,王丞相才放下帛纸,忽然道:“陛下自然可以威压天下,但秦二世也行吗?”

    “朕十年灭六国,十年,不二十年,难道朕还不能杀服六国余孽?”

    嬴政轻笑一声,忽然坐直了身体,看向王绾,“王丞相,人都有私心,血脉在权利面前……呵,我不想给子嗣凭空制造对手。”

    王绾浑身一颤,他终于想明白了。

    在陛下眼中,六国余孽什么的不足为据,反倒是经历过两次血亲叛乱,手刃三位弟弟的陛下,对宗亲有天然的排斥与不信任。

    他的语气感慨:“陛下果然早有决断了。”

    “对,可还有异议?”

    “臣虽还有异议,但李廷尉不愧是李廷尉。”

    嬴政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道:“哦,看来王丞相这一回是服气了?!”

    王绾没接话,他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些话想说很久了。今日,臣斗胆谏言。陛下虽雄才大略,但也有一缺点,便是行事过于急躁。

    分封制到底是得到朝中大部分官吏支持,对待他们,陛下切不可过于蛮横。

    另外,陛下担心的“皇帝弱,君王强”,推恩令无法实行。这一点在老臣看来是不可能的,以陛下识人善用的本事,秦二世、秦三世必然是优秀的。

    而皇室只需强势百来年,郡国在推恩令的影响下只有被瓦解的份。”

    他说到这里时,没看见嬴政和张婴的嘴

    角几乎同时狠狠地抽了一下。

    再英明神武、慧眼识珠也架不住啊!

    梦中秦二世而亡了!/秦二世是胡亥这么个垃圾上位啊!

    ……

    王绾继续平静道:“若陛下对分封制,只是担心封王势力庞大。老臣还有一法从未说过,今日也斗胆上言。那就是不论公子德行,不论公子年龄。

    将所有公子们全部册封在动乱、贫瘠又边远的地区,且每位公子册封领地不得超过一个郡的大小!”

    张婴目瞪口呆:!!!

    我去,王绾这一手真的是不把公子们当人啊!

    这可是医疗不发达,山路水路都不发达的秦朝,送那么远又那么小的地盘,简直和送你去死没什么区别了!公子们这算躺着也中箭?

    几位公子一愣,等反应过来后,看向王绾的眼神凶狠地宛如在看阶级敌人。

    要不是碍于嬴政在,几位公子只怕要破口大骂了。

    嬴政也很愤怒,猛地一拍桌子,目光锐利道:“王丞相,你可是想送我儿去死。”

    “老臣不敢!”

    王绾却好像进入了贤者时间,完全没被嬴政的怒气触动。

    他甚至都没有任何害怕的反应,而是继续坦诚地说为何这么建议。

    大意是,此刻,是新生秦帝国生存最凶险的时刻。即便未来册封的王孙贵族造反,那也是肉烂在自己锅里,都是陛下的血脉亲人。

    张婴捧着脸听,这王绾说的怎么有点点像一国两制,不,应该是一国n制的“因政并治”型,不,还结合了“因俗自治”型,区别主要在于军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