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以为是自己充当魔门弟子的磨刀石,如今再想,魔门弟子才是梦苍生为他安排的磨刀石。

    “刺!”两道粗壮的金线同时穿透了他的两只脚踝,他踉跄了一步,重新站稳。

    光是站立,就有钻心的疼痛从脚踝源源不断地传入心中。如今便像了,像自己被囚之时。

    云觅笑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走向凉亭。手腕脚踝拉扯出一个巨大的洞口,又缓缓愈合起来;缠绕在身上的细密金线,随着这一动,勒入肉中,如凌迟般将肉割成一片片,又被逐渐愈合的血肉排挤出来,循环往复。

    “轰!”金针落下,半毁的凉亭彻底崩塌。

    “凉亭,是主上亲手所建。”

    “铮 ”金针齐震,落入地下,将凉亭下方的地皮掀起,将令人张目结舌的巨型聚灵阵露了出来。

    “聚灵阵,我亲手所布。”

    “轰 砰!”金针再次落下,刺入一颗颗极品灵石中,将阵法彻底毁去。

    玉灵汐一袭白衣,站在山巅。凉亭、聚灵阵,他什么都没给云觅留下。

    什么都不给他留?云觅垂眸,再次抬眼,半毁的凉亭已完好如初,倒下的巨石也已重新伫立,上面“魔门心境”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云觅走进凉亭,盘坐,锁链自巨石上伸出锁上他的手腕脚腕,与穿透手腕脚踝的粗壮金线重合。他手腕一沉,自膝上滑落分毫,又被他重新拽了回来。

    此情此景,除了竹亭下没了玉灵汐所设的聚灵阵,一如当初。

    他为,天道。

    他可以留住世间万物,除了师尊。

    但只有师尊,他想留住。哪怕,只能留住师尊的些许痕迹。

    玉灵汐沉默。

    他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是云觅更是天道。他愿意痛苦才会痛苦,他若不愿,任何人不能轻辱。

    不过

    玉灵汐漠然。

    都是幻象,留住又如何?

    “我来,是想问尊上一件事。”他看向云觅,清冷的双眼中布满执念,“魔门心境是不是魔门密藏?”

    “是。”

    云觅身前的案几上出现了一壶酒,一壶梅花酒,一壶他亲手所酿的梅花酒。

    当日他毁去满殿梅花酒,如今亦能找回。因为,他为天道!除了求死和找回师尊外,无所不能。

    他在自己身前和对面各放上一个酒杯,斟满。

    对面,梦苍生随意坐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师尊曾和玉灵汐在竹亭对饮,就坐在对面,此为真实;师尊亦曾和他对饮,喝下他所倒的酒,此亦为真实。

    那么,此刻,他和师尊在竹亭对饮,亦为真实。云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睁眼,眼前幻影,尽数破碎。

    终是幻影。

    他再去拿酒壶。

    幻影也好。

    “果然,在你身上。”玉灵汐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主上入黑暗海,真的是为了魔门密藏吗?”如果是,又为何在你身上?

    “砰!”云觅手一颤,酒壶落在地上砸得稀烂,浓郁的酒香在空气终弥漫。

    初极苦,后极香。

    但云觅却从这香味中闻出了更深的苦意。

    梦苍生入黑暗海,将他救活,逼他签订主奴契约,逼他双修,逼他修练《寻觅诀》,让他忍受凶兽吞噬的痛苦……他的行为指向性极强,他对自己的猜测毫不否认,最后也确实引出了魔门密藏。

    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从来没有怀疑过,梦苍生入黑暗海,真的是为了魔门密藏吗?

    如果是,他如何能确定自己还活着?如果是,他如何能确定自己炼《寻觅诀》一定能引出魔门密藏?最关键的 如果是,他为何要在最后退让?

    “这么想要,本尊就送你好了。”神魂碎片的记忆中,在自己和他争夺帝位的时候,他在心中如是说。

    如果是,他为何会送?

    如果不是,那是为了什么?

    “砰!”身体和神魂上的无数金线同时将身体割断,双重凌迟。

    双重凌迟的痛苦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在重聚了神魂、重塑了身体后仍忍不住苍白了脸。

    然而,只有经历了极深的痛苦,他才有资格说出那个让他极为欢喜的答案。

    云觅勾唇,苍白的脸上勾出艳丽的笑容。

    梦苍生入黑暗海,不是为了魔门密藏,那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他。

    他欢喜地想,梦苍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融合了神魂碎片的记忆后,他认为是在黑暗海中。现在,他认为是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