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辙辕找到他,让他开具一份凉州身份证明,条件是停止对他的白嫖时,陆远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虽然这家伙还想住进冷宫,又坑他向皇帝支付了一大笔安家费,但与之前从他账上流走的加上今后或许还会消失的那些钱相比,只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他付得起。

    嗯,付得起。

    自掏腰包交钱给韩修,陆远的心在滴血。

    我们大魏的皇帝怎么也可以这么离谱?这可是外男要住进您的后宫,怎么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对韩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陆远一时竟分辨不出心思难测的大魏皇帝和蛮不讲理的西凉皇子谁比较可怕。

    不过……

    他的计划八成大概也许……

    是有成效的吧?

    陆远表面上主动热情,背地里被沈辙辕胁迫,提出了请两人前往许昌鹿鸣湖湖滨吃晚饭的想法。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鹿鸣湖由此得名,形如白鹿回头,东西活水奔流。

    明月东升,月明星稀,湖滨乌鹊哑鸣,行人三三两两。

    陆远召来乐师鼓瑟吹笙助兴,偷偷观察对面两人。

    这西凉土匪怎么看都像是弄假成真了吧?就算只有一点点,他对谢嘉杭那种特殊的感觉还是藏不住躲不掉的。

    眼看着西凉皇子被拐上犯西凉律法的岔道,陆远连日的郁卒之情一扫而空,赞赏地看着谢嘉杭。

    干得好!

    陆队长看着两人对饮聊天的和睦模样,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看着看着,一股违和感突然涌上心头。

    毕竟是久经欢场的老手,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怎么能逃过他的法眼?

    沈辙辕这边是很到位,可为什么谢嘉杭怎么看怎么像只是把沈辙辕当作好兄弟啊?

    他不是断袖吗?怎么……怎么可以抗拒这种极品天菜的诱惑?

    都说剃头担子一头热的爱情是长久不了的,要是谢嘉杭一直这么无动于衷,等沈辙辕的新鲜感过去了他的计划不就流产了吗?

    不行!他已经破了这么多费,要是沈辙辕全身而退不都打水漂了吗?

    必须给谢嘉杭添把柴火!

    陆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谢嘉杭注意到陆远时阴时晴,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抬头朝他看过去,“陆队长,有事吗?”

    陆远举杯一笑:“谢公子牌技高超,堪称我辈楷模,我敬你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谢嘉杭当然听得出这是客套,接下来才是重点,抿一口酒等着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陆远又说:“来了鹿鸣湖只在湖滨坐坐怎么行?湖上泛舟,举杯对月才是王道!”

    他腾地起身,“我去叫辆船来!”

    谢嘉杭莫名其妙望着他的背影,用手肘顶顶沈辙辕肩膀:“你接着说,织女星在哪里?”

    沈辙辕抬起头:“你先找到长空一道白练。”

    白练?大概是银河?谢嘉杭顺着他手指仰望,古代的夜空澄澈星星明亮,像是挂在触手可及之处,模糊了远近距离,现代的大城市里从来没有这种景象,他也从来想不起仰望星空。

    “往西北挪一点,最亮的就是织女星。”沈辙辕见谢嘉杭脑袋乱晃,伸手捏住他下巴,“你往哪里看啊?就在头顶,偏差不大的。”

    谢嘉杭仍是一脸迷惑:“在哪里?”

    沈辙辕小幅度招招手:“靠过来一点。”

    “嗯。”

    “再靠过来一点。”

    “哦。”

    “再靠过来一点。”

    “唔……”肩膀靠上沈辙辕的胸膛,沈辙辕把手拦在他身侧,贴近他耳边说:“往头顶上看。”

    凉凉的江风吹起,湖上一片涟漪,耳畔却是另一个人温热的呼吸。

    谢嘉杭不自觉地把背绷紧,耳朵上一小片皮肤温度一路飙升。

    那片星空倒映在一块琉璃般的纯黑之中。

    “欣欣?”沈辙辕在近不足咫尺处若有似无地一笑,“我让你看天上,你看着我的脸发呆干什么?”

    “……”谢嘉杭回过神来,睁大眼睛胡乱望着头顶的天空,“我……我小名叫杭杭。”

    “哦。杭杭?”

    沈辙辕的声音穿透耳膜,在谢嘉杭脑中炸开。他隔着衣袖擦了擦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干笑两声:“还是欣欣吧。陆队长怎么去这么久啊?”

    负责举办全国赛的老官员有些公务要汇报,想来想去还是不宜拖过夜,便马上进了宫。

    他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等了足足三刻钟,陛下才姗姗来迟,身上还穿着骑装,帅哥突然换一身行头,看起来总是要比平时更赏心悦目的。

    可惜陛下的脸色实在很不好看,见他在殿外等候,只是冷冷瞥过来一眼:“再等一会。”

    路过他进了殿。

    寒气入骨,老官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许昌的气候怎么也像陛下今晚的脸色一样阴寒森冷了?

    好不容易等韩修换了身衣服,老官员兢兢业业汇报工作,然而每隔一刻钟,韩修就要打断一次他的话。

    “谢嘉杭回来没有?”

    吓得头也不敢抬的宫女:“回回回陛下,没……没有。”

    又过了一刻钟,这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谢嘉杭回来没有?”

    另一个宫女抖如筛糠:“没↗↘↗↘~有。”

    老官员:“……”

    这宫女抖得太厉害,一个“没”字说得像在唱花腔似的。

    又过了一刻钟。

    “谢嘉杭回来没有?”

    第三个宫女泫然欲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头说明了一切。

    冷宫众人也觉得很奇怪,谢嘉杭和沈辙辕闹失踪,韩修每隔一刻钟就派一拨宫女跑过来查房,问他们谢嘉杭有没有回来。

    邵斤琦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这些女人对他的喜爱就像肥皂泡沫那么易碎,只要有更帅的帅哥出现,她们就会移情别恋。

    “以色侍人,安能长久乎?”

    望着空中皓月,吹着深秋冷风,他发出一声古往今来冷宫妃子都会发出的喟叹,任凭宫女们怎么问都爱答不理。

    鲁欣妤推他一把:“你神经病啊?”

    大小姐向宫女们笑笑:“别理他,谢嘉杭,这个……”她拨拨头发,“出去训练了,”扭扭脖子,“太入迷了所以现在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冷宫的院门噼里啪啦一阵巨响,灰头土脸的芙荻和面如土色的黄舒策马闯了进来,芙荻悲戚地大喊一声:“谢公子失踪了!”

    黄舒反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笨蛋!跟西凉土匪在一起怎么是失踪?”

    芙荻从善如流,换了个词继续悲戚地大喊:“谢公子被劫持了!”

    后面跟着一队侍卫:“前面两个!后宫重地禁止骑马!”

    冲上来拎小鸡一样他们两个就地制伏。

    宫女:“……”

    鲁欣妤微微一笑,挥挥手:“拖下去吧。”回头朝宫女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什么都没看见。”

    “……”

    第36章 搬石砸脚3

    到了第六个倒霉宫女进来公开处刑的时候,韩修终于不再当复读机,而是托着下巴说了一句——

    “他没出事吧?”

    话音刚落,一个不怕死的宫女闯了进来跪在地上大呼:“陛下!谢公子被劫持了!”

    鲁欣妤的嘱咐没起作用。发生国之栋梁被劫持这种大事,宫女当然不敢隐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到天子面前。

    “什么?”

    老官员那双昏花的老眼看到陛下的五官扭曲了一下。

    “把冷宫所有人给朕叫过来。还有,潘锋在哪里?”

    一个侍卫凑近韩修耳边低语两句,韩修眉毛一挑:“在相亲?让他带人去干活,朕要立刻知道谢嘉杭的下落。”

    梁起跟侍卫们好说歹说,把黄舒芙荻和那匹马放了回来。

    两人一马在墙角排排站好,鲁欣妤拿个竹板猛敲墙面:“后宫人多眼杂隔墙有耳知道不知道?”

    后面跟着个回音:“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你们也都是冷宫的老人了,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要乱说话这种道理都记不住!”

    回音继续:“记不住!记不住……”

    鲁欣妤头也不回拿竹板狠狠往身后一打:“干嘛复读我的话?”

    她等了半天没动静,回过头一看,邵斤琦额头被她打得通红,竟然一点恼意也没有,还站在原地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