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喜甜的叶之博而言,每次服用药剂都是一场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他颤抖着手从耳扣内的空间中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香橙的清甜气息在口腔中蔓延,顿时让他从可怕的味觉地狱中解脱出来。

    银发的少年重重地呼出口气,抓了抓自己四处乱翘的短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忧郁。

    “好累啊……”他低声嘟囔着,眼中逐渐染上认命般的无奈之色,“真是不想打架啊……”

    在下一刻,叶之博骤然回身,手中长刀向后横扫而出,直接击向空无一人的身后!

    “嗡——!”

    长刀一击落空,叶之博毫不犹豫地欺身向前,双手执刀再一次重重斩下!

    “喀——!”

    这一次,他的刀尖触到了实物。

    空气微微扭曲,随后一道娇小的身影蓦地浮现,身穿白衣的少女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拂开了他的刀尖,就像是在整理微乱的衣裙下摆。

    白衣少女在挡住攻击的同时飞身后退,随后她抬起头,冲神情冷凝的叶之博微微一笑。

    黑色长发,面容精致柔美,笑起来时脸颊边甚至还有着一个深深的梨涡。

    很美,也很强。

    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甚至在自己的精神场内也没有漏出任何痕迹。

    至少是五阶,全力以赴出手的话,对自己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叶之博冷漠地看着对方,没有因为白衣少女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外表产生任何动摇。

    他举起长刀,稳稳地对准了少女的眉心。

    “你不是帝国的学生——”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是谁?”

    他对面的白衣少女柔柔地一笑,开口说话时声音又轻又软,就像是世上最灵巧的手弹奏出最扣人心弦的乐曲。

    “沉星海,空中庭院。”那少女深深望着叶之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轻声开口,“我是白鹭庭的首席白笙笙。”

    叶之博握着刀柄的手蓦地收紧。

    空中庭院——

    白鹭庭!

    空中庭院是暗流在沉星海的大本营,而白鹭庭,就是暗流世界唯一的那座学府——

    白鹭庭内所有的学生,都是暗流!

    他紧紧盯着白衣少女的脸,看到对方轻声笑了笑,微闭上眼睛。

    而当她再度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闪烁起灼目的暗金色光芒!

    可以自由操控瞳色,熄灭金色暗瞳——

    这个自称白笙笙的少女,果然是一个高等暗流!

    叶之博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高等暗流出现在帝国春训的狩猎场,那意味着这次暗物兽的异动,就是沉星海在搞鬼——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叶之博没有说话,白笙笙也微笑不语。

    两人站在原地,互相打量着彼此,心里都在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他们身处彼此对立的阵营,但却既没有杀气四溢直接动起手来,也没有各自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叶之博不动手,是因为他不想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冒险,并且他很想知道沉星海的来意。

    白笙笙不动手,是因为她先前感应到的那股精神场,让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想,对眼前这个帝国人类产生了特殊的兴趣。

    两个人各自都有各自的考量,一时间瀑布顶的山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轰隆——轰隆——”

    瀑布坠落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连绵不绝,但却似乎有另一种声音隐藏在其间,完美地融合在了声势浩大的激流里。

    地面传来的震颤声越来越强烈,两人起初都不以为意,直到那震动声越来越强烈,甚至让白衣的少女微微趔趄,他们才骤然惊醒。

    这不是瀑布坠落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

    “轰隆——轰隆——”

    “咿呜——!”“咿呜——!”

    “咿——呜——!”

    叶之博看到面前的少女突然面色大变,随后飞身向瀑布另一侧头也不回地开始奔跑。

    “快跑,是暗物兽潮!”

    白笙笙的衣裙飘飘,在急速的飞掠中扬起漂亮的弧度,她的声音里却带着惊愕和紧迫。

    “那个人类,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走——”

    “这些暗物兽已经被人为异化了!你挡不住它们!”

    异化?

    那是什么?

    叶之博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白衣少女远去的背影,十分不解。

    暗物兽从来不会攻击暗流,为什么这个高等暗流看起来如此紧张?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在察觉到危险的下一刻离开原地,跟上了前方暗流的身影。

    叶之博在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身后那正向他们涌来的兽潮。

    成千上万头暗物兽布满了整座山脉,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这里逼近!

    银发的少年轻嘶一口气,拔足狂奔。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暗物兽聚集在一起——

    这样规模的兽潮,已经足以被称之为天灾!

    搞什么,他的运气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差了?

    埋首逃亡的叶之博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这个该死的狩猎场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

    “咿呜——!”

    “咿——呜——!”

    相同的奇怪吼叫声连续不断地响起,让叶之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与那个暗流少女在这片巨大的瀑布群内来回奔袭,辗转腾挪,却始终无法突围。

    那群活像吃了兴奋剂的暗物兽只在这一片瀑布区来回打转,似乎这里有什么东西极端地吸引着他们。

    两人被碾得不得不为往狩猎场的更深处逃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山巅飞速奔跑。

    在逃亡的过程中他们不可避免地正面遭遇了兽群,两个人都动了手,情急之下谁也没能保持住形象,此时此刻两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但在彼此的心照不宣下,他们似乎暂时达成了联盟。

    叶之博侧首看了眼身旁的白衣少女,有些意外对方的年轻。

    这个小姑娘竟然比自己还要小一岁。

    遇事冷静果决,下手干脆利落,对局势的预判和策略的把握极为精准,实力也是毋庸置疑得强大。

    这就是白鹭庭的首席?

    叶之博心里难得升起了点钦佩和赞叹。

    以及一抹挥之不去的警惕。

    沉星海的未来在这样的敌人手里——

    对帝国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咿——呜——!”

    阴魂不散的嘶吼声再度逼近,叶之博沉重了抹了把脸,再度开始飞奔。

    他有些崩溃地向身旁神情冷静的少女发问:“他们到底在‘咿呜’个什么?”

    他在荒星的时候怎么从来没听暗物兽这样叫过?

    瞧这急迫又骚气的调子,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活像是集体到了求偶期。

    白笙笙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们被红塔用咒术异化了——而且刚刚又受到了刺激。”白笙笙说到这里时瞥了一眼叶之博,眼神里有着些微的不解,“他们……的确是在表达求偶的意思。”

    暗物兽与暗流同出一脉,但不同于先天拥有智慧的暗流,暗物兽只剩下了本能。

    但有一点是永远刻在所有这一脉生命体内,永恒不变的信条。

    他们只追随强者。

    所以拥有高等血脉的暗流才能天然压制暗物兽。

    血脉等级决定一切,这在暗流的世界里是唯一的法则。

    但在暗物兽那已经退化完全的大脑里却没有太多复杂的概念,占据他们大脑的只有最原始的两个本能。

    杀戮,和繁衍。

    换句话说,在这些没头脑的暗物兽脑子里,他们所谓的追随——

    就是给那个自己认定的强者生孩子。

    听完白笙笙的科普,叶之博觉得很不好。

    他觉得这个奇葩的种族简直糟糕透了。

    “所以你们暗流也——”

    银发的少年话说到一半突然顿时,瞳孔蓦地睁大。

    “小心——!!”

    在白衣少女的身侧突然涌现出十数个体型庞大的高等暗物兽。

    他们从高大的针叶林间跳跃着出现,如同炮弹般向两人激射而来。

    两人身侧高达百米的巨树蓦地被压弯,粗壮的枝丫“咔擦”一声齐齐断裂,向悬崖外直直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