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到此忽然停下,说前面那些话时,女子神情淡然,一往无前,此时却突然软化下来。

    她望过来,似在看着某个人,嘴角浮现一抹温柔笑意,轻声道:

    “行雪吾儿,娘去也,勿忧勿念。”

    说完转身,大踏步前行,长枪在手,墨发飞扬。

    黑雾笼罩的前方,依稀可见恐怖景象,似有无数冤魂翻腾哀嚎,巨大的法阵散发血光,在虚空若隐若现。

    影像至此结束。

    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最后是一名雪月宗弟子结结巴巴,打破沉默。

    “鱼、鱼容师伯献祭自己修补封印……那、那最后成功了吗?”

    “肯定成功了吧,这些年封印不是好好的,没出问题吗?”

    “不,师伯没有找到真正的封印之法。”

    胥游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颤,纷纷向他看来。

    他低着头,神情说不上是怀念还是感伤。

    “你们忘了这些年,河伯做的事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尤其郦家主等洗雪城人,对河伯的所作所为不要太清楚,路行雪的暴虐之名,有一半都要落在他身上。

    酷刑折磨,肆意杀人,死后的尸体通通丢去鬼哭涯。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为了满足路行雪的暴虐之欲,他不仅要残忍地把人刑杀而死,还要让饿鬼吞噬其肉身与魂魄,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些被扔去鬼哭涯的尸体,很有可能是为了维护修补封印?

    郦家主脸色阴晴不定,他想起河伯临死前的一些话。

    明知必死,却不求饶,反复说他们所有人会给路行雪陪葬。

    当时他只以为,这不过是垂死之前的诅咒发泄,可是现在看来,那河伯这些年来一直在默默修补封印。

    他知道自己死了,封印再无人管,很快便会破开,到时——

    郦家主似想到什么可怕场景,一股寒意从脚底串上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灭世之劫?……这劫难,会从洗雪城开始吗?

    “哼,既然知道封印需要修补,之前却一直瞒着不说,分明是故意的。”郦夫人一脸愤恨,眼中冒着怨毒的光,“还有姬鱼容,装什么拯救苍生的圣人,如果封印真出现问题,为什么不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想办法,难道只有她姬鱼容心怀苍生吗?”

    “我看分明是沽名钓誉,还想出用活人献祭,以血肉喂食饿鬼的邪恶法子……果然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儿子,都是恶毒……啊!”

    话未说完,忽然身体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娘!”路远大惊,赶紧跑过去扶起自己娘亲。

    胥游缓缓收回手,满面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再敢对我雪月宗长辈不敬,下一次便不会这样客气了。”

    郦家主见此赶紧赔罪,“胥游道友勿怪,她一妇道人家,哪里懂什么,眼界有限,道友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胥游没再看坐地上的郦夫人一眼,对郦家主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郦家主应该懂,需要怎么做,想必不用胥某再重复了吧。”

    “是是,我这就召集所有世家,说明此事,大家一起商讨,必会拿出一个妥当的解决方法。”

    胥游闭了闭眼,若不是洗雪城是鱼容师伯守护的城池,若不是封印一开便是灭世劫难,他真想扭头就走。

    “明泽,速速传信宗门。”

    “是!”

    好在师弟还是靠谱的。

    “啊,师兄,你看!”

    忽然师妹指着天空一声惊叫,胥游猛地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原本笼罩在上空的防御法阵,正在被一缕缕黑气侵蚀,发出“滋滋”声响。

    那些黑气仿佛有自己意识,犹如一条条小蛇,专找薄弱处攻钻。

    原本就有所残缺的大阵,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咔嚓”,细微脆响不断传来,一丝丝黑气渗入进来。

    郦家主惨白着一张脸,说话声都不稳。

    “这、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快?”

    “鬼气弥漫,鬼域开始扩散了。”胥游的声音沉重无比,他淡淡瞥了一眼六神无主的郦家主。

    “逼死路行雪,是你们做的最大的错事。”

    也是他所犯最大的错。

    ……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

    【宿主,别睡啦,快点醒来。】

    【好吵,闭嘴。】

    路行雪以为这回终于可以安安静静死去了,却不想有个系统一直在脑子里叫唤个不停。

    这就跟你非常非常困,好不容易睡着时,偏有人此时来吵你,非要把你叫醒。

    这跟起床气无关,是个人都得暴躁。

    系统被骂,安静了片刻,但马上又开始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