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好。”

    “是啊是啊。”

    萧云不欲多说夜无明的事情,因此没有就此展开教养弟弟的话题。

    谢攸安静片刻,没有等到沏茶回来的箬竹,便拿起一块客人带来的点心,尝了口后开启新的话题:“这块糕点的内馅绵软粉糯,若栗子芳香,但口感并不同,香气更香浓,不知是何物所制?”

    萧云:“用的香参,此物仅产于同州南边,且是作为治疗外伤的药物进贡京中,公子没有吃过实属正常。”

    香参,也就是香芋。

    她在清点药材的时候发现这玩意儿的时候也很惊喜,当即命人拿去研究吃食。

    今天带出来的已经是送到她面前的第五版,但还是跟她印象中的味道有出入,她也有点腻了,便提出来送人。

    谢攸点点头:“这糕点是太子殿下所赠?”

    “是。我今日去太子府探望兄长,太子殿下便将它赠与我。”萧云笑着给自己时常出入太子府打了个补丁,“兄长受的伤也不轻,殿下对我颇为愧疚,便很是照拂我。”

    谢攸对此似乎并不在意,问道:“那殿下可有让姑娘带话给在下?”

    萧云眨了眨眼。

    没想到谢长公子如此有工具人的自觉。

    她惯性地想要给对方找点事做,但想到自己休息的决心和过来串门的初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公子帮了太子殿下大忙,殿下是明理之人,不仅原谅了令弟的冒犯,也会令公子此行再无外忧。自然,殿下也没有再打扰您的意思。”

    “不过,今日殿下倒是问起过我,说几日后太子府设宴,要不要邀请公子你。”

    “姑娘是如何回答的?”

    谢攸抬眸,见面前的女子盈盈浅笑。

    “我自然说的是不好做主。不过现下想来,这话说得不够漂亮。”

    萧云歪着头,语调古怪:“我该说,自己可以代殿下去问问本人的意见,再以此为由上门拜访,这样,公子您问我有什么事的时候,我好答得上来。”

    谢攸笑意微淡,旋即又觉得好笑。

    邻家姑娘的脾气不小,仅仅是一句对来访者的询问也能觉得内含深意。

    不仅暗自生气,还忍到现在发作。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是能在深陷退婚风波的时候说出“为何不能是他死呢”的奇女子。

    “若在下的话令姑娘感到冒犯,伯珩深感愧疚。”

    恰好箬竹带着泡好的茶过来,谢攸便亲自为对方斟茶,以表歉意。

    但萧云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嫉妒某人能够在她忙成狗的时候过悠闲精致的生活,也或许是因为在缺人才的情况下无法将他收入麾下,她此刻对谢攸有些怨气上头。

    因而没有看那杯甚为漂亮的凤凰水仙一眼,横眉而笑:“这便是公子的道歉么?”

    是的,她在无理取闹。

    无所谓,反正这人不给她干活,还要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京城。

    就算得罪了,以谢长公子那极高的道德水准,也不会对她做些什么,最多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谢攸无奈:“那要如何才能叫姑娘消气?”

    萧云一哽。

    她首先想到的是让对方给自己干活,紧接着想到前面说过“殿下不会打扰”。

    总不能打自己的脸。

    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合适事情让他去干。

    转头瞥见树下的琴案和古琴,她忽然有了主意:“今日心情实在烦闷,谢公子可愿为我抚琴一曲?”

    箬竹本来在旁边疯狂好奇主子到底说了什么冒犯姑娘的话,听到她这么说,心中立刻不是滋味。

    他家公子多贵重的人物,她怎么能让他给自己抚琴解闷?

    他家公子不可能说出多过分的话,相比起来,这才肯定是冒犯!

    就当箬竹险些站到谢衡阵营的时候,他便震惊得失去思考能力——他家公子答应了!

    谢攸将手洗净拭干,道了声“献丑”,便坐于树下抚琴。

    姿态闲适而不失端稳,眉眼低垂,有种与外物隔绝的气场,令人难以生出赏玩的亵渎之意。

    琴声空冷飘逸,似动还静,令人眼前仿佛出现烟波渺渺,轻舟过江之晚景,心下空灵静谧。

    弹的是《欸乃》,又称《渔歌》,讲渔樵生活的辛苦孤冷,描绘的却是天地之清幽,山川之秀丽。

    前者恰如她此时的心境,后者则抚平她的烦闷,引她心绪平静。

    当真是最合适的曲子,最佳的演奏。

    好到,令她对自己的无理取闹感到些许愧疚。

    幸好她没有良心,这愧疚迅速地远离,只剩空白的一片,眼前的景色也跟着远去,竟是发起呆来。

    琴声停了许久。

    朱砂色的桂花被风摇落,香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