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价格不菲的丝米,亲自带着人,跟师爷一起去了探子说的那个粮仓。

    看守人睡熟的粮仓被打开,一群贼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一袋一袋的大米摞得整整齐齐,足有五米高,中间还有两座丝米堆成的小山,看着十分喜人。

    县令抓了一把?米,捧到眼前。

    丝米长?粒半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便是?上?品。

    他陶醉地闻了一口,又哈哈大笑地将其抛洒,不停地捧起米,又任由米从指尖流下。

    躲在?暗处的萧云见状,深觉自己遇上?变态了。

    时?间有些紧张,县令没动正中堆着的两堆丝米,让人将其他的米统统换走?,最外侧的也不留。

    “那李四?装醉,是?既想拿好处,又不想担责,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他对张师爷说道,“就让他自己头疼这里的事情吧。”

    张师爷附和:“只有纰漏大了,才能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是?么?”

    萧云旁边的李四?:“……”

    萧云:“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少跟小人为伍,对不对?”

    李四?呵呵直笑:“女公子说得是?,我?老李最喜欢跟君子打交道了。”

    “我?也喜欢,但你猜我?为什么喜欢?”

    李四?没敢接话。

    觉得自己在?这一道上?可?能差这位五百年的道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最好自己去当那个君子。

    两人沉默地等着,眼看着那群人将粮食搬得差不多。

    李四?提醒:“该叫人来抓他们了吧?”

    “确实该结束了。”

    亲自前来的千金小姐语调懒散,就像是?厌倦了眼前的戏目,透着些娇气和矜贵。

    李四?正准备说些什么,眼见着对方缓缓抬起左手,墨色的披风和大袖滑落,露出腕上?一副精巧的袖箭。

    袖箭亦为玄铁铸造,不见寒光而知锋利非常。

    纤纤玉手与冷硬的兵器竟格外和谐,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与危险。

    萧云轻轻拨动机括,一只袖箭飞出,准确地飞入最上?面的一袋没搁好的粮袋中。

    制作假粮袋的麻布材质一般,立刻被割出一条大口子,里面掺着泥沙的烂米倾倒而出。

    萧云将手里的袖箭全部用完,身?后的暗卫纷纷飞出暗器。

    他们的效率更高,不过?一会儿,大半的粮袋被破坏,里面的东西如瀑布一样流下,逐渐向茫然的众人靠近。

    粮仓里的人惊慌地四?散逃开,却?绝望地发?现四?周的门窗已经关上?。

    “李将军,你说,粮食能够淹死人吗?”

    李四?听着这饱含笑意?的温柔女声,心中毛骨悚然。

    第56章

    粮食当然是能够淹死人的。

    而且比粉尘泥沙更缓慢, 更痛苦,它给人一种仿佛能救,但无穷无尽的绝望感。

    李四一时不知道该说这种杀人的方?式奢侈, 还是残忍。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敢在这位面前耍小?心眼。

    萧云看到他的神色, 便知道自己成功地震慑住了他。

    对?不同的人才要采取不同的手段。

    像师宣那种乖仔,需要谈理想?,讲“天下大同”来画饼。

    像上官迟那种有些离经叛道但基本素质过?关的,需要冷处理降低他的气焰,再用各种有趣的事情勾引他主动出手。

    而像李四这种野心大,底线低, 忠诚度上限也低的, 既要有好处勾着, 也要在适当时候给予威胁。

    至于招揽志同道合的人才,大家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什么的,萧云在出社会之前就失去了这样天真?的想?法。

    人有各自的活法, 只要有用,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会用。

    她刚需完全替自己办事的武将,等不及感化张能的那天,所以都没有考虑太久, 就打?算先将李四纳入麾下。

    “有人过?来了。”

    四处的门窗都关着,唯独他们面前的没有关死。

    有幸运儿发现了这点,忙不迭地冲进来, 掩上门,瘫坐在地上, 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里面有一屋子的人。

    李四为了活跃气氛, 吹了声口?哨道:“张师爷,我们又见面了。”

    张师爷睁大眼睛,惊呼:“你?怎么……”

    “我喝醉了,但是又喝了醒酒汤。”李四漫不经心地解释,“女公?子想?要来看看自家的米有没有受潮,我便带她来看看,没想?到你?们也在里面。”

    张师爷浑身发抖,比光着身子在外?头寒风里奔跑还要冷。

    “你?们竟然敢谋杀朝廷命官!那可是平渠县的县令!”

    他之所以强调平渠县,是因为平渠县是大县,相当于现代的地级市(甚至面积要更大一些),平渠县令为四品官,上司是和州刺史?,下辖有不少小?县和乡镇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