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闹大之后,对你会带来的影响?那些公众舆论...”

    有些话不用挑明,听的人和说的人都一清二楚。

    静得像是停滞时间一般的别墅里,柏泠轻声但坚定的声音慢慢响起。

    “我都清楚。”

    “但是这件事情总要得到一个结果。”

    “那些流言蜚语并不能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暂且不管它是假的,即便是真的,那又能怎样?”

    “凭什么受害人就要几番顾及,加害人却可以抱头苟活,甚至每日享乐?”

    “这世界上总有腌臜的黑暗角落,如果一直逃避...什么时候才有光...”

    “我就想要个心安。”

    尾音慢慢消失,整个别墅又恢复了安静。

    淩白站在柏泠身后,眼里满是那一个人。

    那一个他喜欢的人,永远都发着光。

    “好!”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宁静。

    苏老爷子用拐杖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一下。

    “让法务部,还有那个什么,以前找柏泠时联系过的私家侦探,都去准备!”

    举着拐杖,苏老爷子对着苏父苏母挥舞。

    苏父点头应下,拿着手机去联系。

    苏母抱了抱柏泠,安慰了她两句,也跟着下楼,去做另一手准备。

    苏老爷子牵着还听不太懂的苏遒,先往外边走。

    柏泠转过身,准备去拿速写本,把现在已经稳稳停留在记忆里的,管教阿姨和门卫的长相画下来。

    “要帮忙吗?”淩白站在门边问她。

    人都来了,柏泠也不好让他就这么站着,只好说:“那...帮我拿一下画具下楼吧。”

    眼看淩白走进柏泠房间,苏赫和苏皎皎都把眉头皱得死紧。

    这臭小子怎么回事?

    都还没公布关系见家长,就敢进女孩子闺房?

    以前还看着像模像样的,现在看起来怎么这么讨厌...

    几人在没关上的门边探头,准备全程监视。

    把画具拿给淩白,柏泠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原木树脂工艺摆件!

    还明显地放在桌角!

    她之前小心又小心地用定制玻璃罩起来了,上边还放着擦灰的丝质手帕!

    唰地回头,她感觉耳后已经有些发烧。

    淩白端着画具,正直直看着那个摆件,眼里盛满就快溢出来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柏泠突然就伸手把玻璃罩上的手帕抽走了。

    一整个大写的欲盖弥彰。

    淩白顺着手帕转过来看她。

    没有拉紧的窗帘恰巧透过一道光,浇在他身上。

    清隽的眉目在光下,好看得不真实。

    水红色的唇慢慢张开,吐出的字轻慢,还带着浅浅的气声。

    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喜欢吗?”

    “......”

    他从光里走出,一只手向她伸来。

    像是要揽她入怀的姿势。

    柏泠像是这一瞬被蛊惑般,愣在原地,竟然忘了门外还站着三个人。

    微微俯身从少女手中抽走那张手帕,淩白握在手心。

    “不用那么小心,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想要什么样的也都可以。”

    “独家定制,终身免费。”

    明明是正经的语气,却被他附上了莫名的撩拨意味。

    看见少女面色不再苍白,逐渐升起一点红晕。

    淩白心下泛上点愉悦。

    门外站着的苏赫和苏皎皎简直是像喝了一整瓶的酱油加一整瓶的醋,还得再加上一叠芥末。

    真的是百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两个人呆在一起,感觉空气中全是粉红泡泡。

    明显就是两情相悦的事情,他们硬生生去掰开是不是不太好...

    两人都已经下楼去了花房,苏皎皎才慢慢开口。

    “我怎么觉得淩白不太配得上姐姐呢...”

    苏赫赞同:“有点...”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苏晓砸吧砸吧嘴:“你俩有没有看过那个表情包?”

    “就是那个《大话西游》里的。”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一边说,苏晓还模仿了一下那个至尊宝说这话时的姿势。

    他这段时间天天网上冲浪可不是白冲的!

    等说完,没听见大哥和小妹有什么回答,他才转过来看了一眼。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苏赫挽起袖子:“看你讨打的意思。”

    苏皎皎往后退了几步,给大哥让出发挥的空间。

    一边看还一边出馊主意。

    “别打头和手,别的地方多分担点。”

    “害,他这几天吃胖了,经揍,大哥你别收着力呀!”

    ......

    到了白天,醒来的网民加入了讨论热潮。

    #离山福利院性侵案件#已经稳稳在热搜第一位上挂了十几个小时。

    热度数字是一骑绝尘。

    艾特苏家和柏泠的人也越来越多,热评前十里有七条都是,点赞的数字都过了十几万。

    柏泠上午没开手机,安心在花房作画。

    等下午把两幅福利院管教阿姨和门卫的素描交给苏父苏母之后,她才点开看了一眼。

    网民的心态她能理解。

    当自己对不公平和黑暗的事件无能为力时,把希望寄托在有能力的人身上,试图推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点开了爆炸的私信,她略略看过一眼。

    【姐姐,求求你帮帮忙吧,即使什么都不做,出来发个声也是可以的/拜托/拜托】

    【??我看错你了,之前建立基金会还以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感情那点钱对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名声最重要是吧!】

    【姐姐...你当时也在吗?你当时也被那个了吗?】

    【你良心不会不安吗?梦里不会见到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吗?明明只是发个声就能做出态度表率,为什么不?】

    【天下豪门是一家/呕/呕/呕,说不定当初那个福利院就tm还有你们家一脚吧?!这么包庇,祝您家生生世世畜生道/微笑】

    ......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更激进的言论。

    毕竟私信只有她能看见,转发评论艾特是所有人都能看见。

    如果能被她逼得处理私信,也就证明了那些人对她和苏家的猜想。

    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苏家不能打草惊蛇而已。

    现在就表态,那只能抓住被后台顶出来的替罪羊,背后真正的凶手还是可以隐匿在安全区内。

    退出微博,她走到花房外的园子。

    园子里苏老爷子和苏遒正在和小边牧玩耍。

    淩白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

    眉目敛起,已经没了之前在楼上撩拨她时的半点不正经。

    面上表情散漫,唇角却绷着,正在出神。

    如果他进娱乐圈,一定很适合演那种出尘绝艳的上仙。

    可冷可欲,可淡墨可重彩。

    柏泠突然这么想着。

    她已经意识到,之前在房间时,淩白并不是刻意调笑或是提醒。

    只是,想帮她调节心情。

    “姐姐!”

    苏遒朝她挥着小手。

    柏泠配合地走过去,陪他玩了一会。

    淩白把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少女身上移开,重新放回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孙助理给他传过来的资料。

    还不够全,但肯定比苏家现在能拿到的多一点。

    仅仅半天查不到太多,但也可以摸到一点线索。

    吩咐孙助理把可以查到的内容通过其他方式,不露痕迹地转给苏家之后,他才起身加入园子里几人。

    另一边的付家庄园。

    难得地,付父付母和付芷柔聚到了一起。

    付母平时忙于富太太圈的交际,为付家四处打听商界消息,并不怎么和付芷柔碰面。

    付芷柔也不怎么怕她。

    她怕的一直都是控制了她拥有的所有,包括身份和财富的付父。

    现在,付父和付母坐在她对面,正拿着几张纸,还有手机。

    明明是坐着,付芷柔却感觉她实际正跪着。

    “这个事情,有你的参与吗?”

    付父点点屏幕上的热搜。

    “没有。”付芷柔用尽自己最大的演技,不动声色地回答,眼底还露出一点点惊惶,“会不会,把我的身份暴露出来啊...”

    付父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你老老实实的,就不会。”

    回复完其他富太太们下周的邀约后,付母叫过远远立着的佣人:“东西拿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