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车坐好, 她才抬起刚刚一直垂着思考的眼:“这个奖励是落户积分和一些隐含的福利,对很多人有用但是对我来说没用,感觉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

    苏家司机把车从树荫下驶离,开入主道。

    刺眼的光线经过车膜变得柔和, 从她那一边照射进来, 放大了脸上不明显的一点沮丧。

    她做这些事情一半出于私心一半出于善意。

    但那些被她记到排名后的很多人只是单纯的善意, 那才是人性中真正的闪光点,真正值得被颂扬的道德。

    “好坏参半的人才是绝大多数。”

    她的想法刚刚过去几秒, 淩白的声音就在旁边的背光处中响起。

    “做好事的同时还能得到好处, 才是大部分人在现实中愿意接受的方式。说不定这后面愿意做慈善的企业会更多,带来的影响不比缺的这一个名额小。”

    柏泠被他说得心里舒服不少,但还是默念地哔哔了两句系统, 并且重复好几遍。

    辣鸡副作用该灵的时候不灵,不该灵的时候比谁灵得都快。

    这点小事情完全没必要让他知道嘛。

    明明过一会她就能想通了。

    怪不好意思的。

    淩白听见她的小牢骚,低低笑出声:“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做点别的事?”

    柏泠:“什么?”

    他没直接回答,抬手捂住柏泠的眼睛。

    温热干燥的掌心松松挡住她的视线,眨眼时睫毛轻轻扫过带着掌纹的手心。

    几秒不到,淩白手掌放下时,司机已经换了一条路线行驶,拐去和揽月园相反的方向。

    “去哪?”

    “猜猜看。”

    最顺口的一句不猜咽回去,柏泠想了会:“画展吗?还是电影院?”

    “想去电影院?”淩白眼角稍扬,语气带点调笑,“下回去,现在带你去看直播。”

    辣鸡系统这时候又不灵了。

    她盯着淩白看了会——

    表情和眼神滴水不漏,完全不能猜出来一点端倪。

    “......”她放弃了,上身往右边一侧,把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那我歇会,到了叫我。”

    她进系统空间多学会,争取早点完成任务解除系统,顺便摆脱那个没什么用的副作用。

    在空间把下学期的密码学课程预习了一个课时,淩白通过副系统给她传来提示闹钟。

    柏泠睁开眼,顺着视线直直看见了车窗外的景象。

    一间会馆,和会馆后面隐隐可见的大片草坪。远处还有一道河流,上面架着一座石桥。

    大片的草坪上还有几块沙坑和水塘,看着不仅不杂乱,甚至还有种规律的人造美。

    “高尔夫球场?”

    柏泠直起上半身,讶异地问淩白:“这么大太阳,来打高尔夫?”

    她今天临时出门没有擦防晒。

    而且高尔夫这项运动,她也不会啊。

    “说了是看直播,”淩白打开车门牵她下去,“等看完直播,你想打的话我教你。”

    拿出车里备着的遮阳伞,他单手撑开遮在她头顶。

    揣着一肚子的迷惑,柏泠跟在他旁边走进会馆,又看见他熟门熟路地刷了张卡,没几分钟就有一位胸前挂着经理铭牌的人跑出来领他们继续走。

    “这也是你家的吗?”

    “嗯,原来不是,”淩白一只手牢牢牵着她,示意她注意脚下台阶,“快倒闭的时候低价收购的,所以没什么人知道。”

    两人被领到一个房间,胸前挂铭牌的人朝两人鞠了一躬后退出门外。

    淩白在吧台上倒了一杯冰镇苏打水,插上吸管递给她,然后走到窗台边,招手示意她也过去。

    柏泠捧着杯子,和他一样往外面看。

    窗外可以看见一整个球场,包括十八个大小和形状分布都不一样的场地。

    离得最近的一块场地的开球台上边站着七八个人,开球线中间站着一个体型浑圆,戴着棒球帽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举着高尔夫球杆,看样子是在炫耀,周围的人时不时点头大笑。

    他看起来很是面生,但是旁边围着的人,有一个倒有点眼熟。

    “宋旗?”

    柏泠捧着水杯的手空出一只来,指着那边。

    “你带我来看他?”

    这人明明亏欠淩白,不想着补偿,做错事后还拿他消费。

    一整个的黑心畜生。

    有什么好看的,辣眼睛。

    淩白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换上另一个微凉的物品,黑色金属壳的手机。

    屏幕上开着,是一则声明文字。

    显示的发送时间为十一分钟前,算一算应该是在车上叫醒她之前。

    【lingbai:近日,与本人有关的新闻真假参半,以下是一些简短的解释和声明...】

    文字看起来不是特别长,放在手机界面上正好一页,但该有的信息一样不少。

    宋旗婚内出轨的事实,淩白非婚生子的身份,与宋家毫无瓜葛的澄清。

    还有最后一句。

    【...第四条:没分手,牵得很紧/爱心】

    柏泠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吐槽哪一个合适。

    是发微博带她看宋旗直播,完全坦诚的澄清,还是最后一句的突兀...

    手动刷新了一下页面,她往下滑看评论区。

    【啊啊啊心疼白白,没分手真的是太好了,要一直好好的啊,能顺便透露一下姐姐的身体怎么样了吗?/爱心】

    【牵得很紧!很紧!啊!磕死我了!!!/爱心】

    【啊啊啊我磕的cp全世界最甜!激动到去三十九度的太阳下跑了一大圈!/爱心】

    【求哥哥多发点照片吧!合照就更好了,本颜狗要被饿死了/大哭】

    【没分手!我又活了!(楼上破坏队形,叉出去!)/爱心】

    ......

    这个评论怎么风向一致到有点不对劲?

    淩白从一旁看见,清了清苏打水刚润过的嗓子,解释:“我设置了关注7天以上的粉丝才能评论。”

    七天前关注的粉丝...那不全都是cp粉和颜粉?

    难怪都是这个态度。

    柏泠把手机塞进他口袋,拿回水杯:“现在是看宋旗打高尔夫吗?”

    “当然不是,本来也不是他打。”淩白冲那个小圈子的中心昂了昂下巴,“那个戴棒球帽的,是他这几天打着淩家牌子拉来的关系人,想骗担保,已经快骗成了。”

    “你看那个亭子下的小桌子,上边压着的就有合同。”

    吸了两口清爽的苏打水,柏泠坐在旁边的摇摇椅上。

    一边摇着,她一边透过单向的玻璃窗往那边看。

    隔着一段距离,微表情看不清,动作还是可以的。

    看累了旁边还有备用的高精度望远镜。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她看见那个戴棒球帽的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后走出开球线去到亭子下边,手掌状似不经意地压在合同上。

    哦豁。

    合同“不小心”被弄掉地上了。

    沾上泥了。

    宋旗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两步蹦过去了。

    举着纸张,他挥舞双手让旁边跟着的助理掏公文包,看样子合同应该是废弃不能再用,想签新的。

    棒球帽捶着腰说了两句话,让一边的人跟上来,也像个兔子,一溜烟逃似的跑走。

    柏泠咕咚咕咚把苏打水喝完,示意淩白满上。

    这直播确实有点意思。

    至少比看付芷柔在病床上有气出没气进地发神经让人放松心情。

    球场上就剩宋旗和跟着的两个助理。

    两个助理低头站在一边动也不敢动,宋旗打了几个电话又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抄过旁边的高尔夫球杆狠狠往亭柱上砸,砸完不解气还对着亭柱拍打。

    疯狂的动作有点像她在网上看见的乡村社会摇混合斗舞。

    就是那种两个人跟着音乐节奏甩刘海,手摇脚蹦,间或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杀马特家族珍藏艺术。

    喝了一口新倒的苏打水,她和淩白评价:“宋家破产之后,宋旗可以去卖艺赚钱。”

    淩白和她的脑回路撞上,笑出声。

    缓了一会,他走到摇椅前,俯身接过水杯,右手向她伸过去。

    “还有时间,教你打高尔夫?”

    柏泠刚刚打开手机,想看看现在新闻发酵一段时间之后公众对于淩白声明的反应,闻言顿住动作,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是故意的吧?

    故意不想让她看网上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