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不意外这个答案,将蟋蟀小心的放进雕饰精美的笼子里,带着姜烟走出凉亭。

    才下台阶,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姜烟看着旁边朱红的城墙,用了些时间才确定自己写现在站着的地方是哪里。

    在六百年前,这座建筑的名字还叫“承天门”。

    取“承天启运”“受命于天”的意思。

    尽管迁都是朱棣做下的决定,但真正站在承天门上完成登基仪式的皇帝,却是在位只有十个月的明仁宗。

    朱瞻基站在城楼上,前方并不是姜烟所熟悉的广场,而是一大片空地。

    这里是百姓的禁地,是皇家威严的象征。

    “其实我爹并不赞同祖父。”朱瞻基的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笑意,哪怕他在算计你的时候,也一直如此。

    像是对姜烟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可我与祖父的想法一致。我爹大半辈子都在南京,我却愿意留在北平。天子不该只坐在金銮殿上,天子的眼中不该只有小小一座宫殿,要容得下日月乾坤。”

    大明的天子,会是古往今来最特殊,也最铁骨铮铮的天子。

    朱瞻基敬重父亲,却仰慕祖父。

    祖父以天子之身镇守国门,巡视边境。

    他自然也要如此。

    朱瞻基就站在举行登基大典的承天门上,看着远处的万里河山,眼中满是帝王雄心。

    姜烟看看朱瞻基,再看看前面的空地。

    她只是普通人一个,与帝王所见所望自然是不一样的。

    但姜烟知道,这位站在自己身边的帝王,有他父亲的仁德,也有他祖父的铁血。作为大明的第四位君王,他让早期纷乱的大明于他手中稳定下来。

    不仅如此,他擅长作画,与臣融洽。又强势整顿吏治,不仅沿袭仁宗时期淘汰冗官的举措,还拆除了繁华艳丽的教坊,将纸醉金迷的歌楼舞馆夷为平地。

    大明在他的治理下平稳向前。

    只可惜,老天似乎格外见不得人生圆满。

    朱瞻基继位第十年病重,很快便与世长辞,留下年幼的皇长孙,与年迈的张太皇太后。

    或许,在朱瞻基眼中最后一束光消失之前,他应当是安心的。

    朝堂有“三杨”,后宫有母亲。

    大明官场清明,皇室稳定,外部虽有摩擦,却没有强敌。

    他走的时候是安心的。

    朱瞻基以为,自己留给年幼长子的是一个平稳的朝堂,只等长子成年,大明无忧。

    只是这位英明的帝王却忘记了。

    他倚重的“三杨”都已入暮年,杨荣六十五、杨溥六十四。最受他看重的杨士奇更是年近七旬。

    母亲张太后也已是高龄。

    而他当年为了有效处理朝政设下的内书堂,在年幼的继承者手中,逐渐长成了对大明这艘宝船影响最大的一面船帆。

    幻境并没有如姜烟所想那般落入朱祁镇手里。

    相反,出现在姜烟面前的,是于谦。

    一袭红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模样,俊秀儒雅。难以想象便是这样一个人,在瓦剌大军攻向北平的时候,对抗当时的大多数,反对南迁,留下保卫北平。

    于谦没有去紫禁城,也没有去任何城墙。

    只带着姜烟去了街头。

    尽管从朱元璋到朱瞻基都对商人发展进行过打压,但街市依旧繁华,一派热闹景象。

    于谦带着姜烟径直走向一家面摊,让摊主送上两碗阳春面,对姜烟说:“请姑娘吃面。每逢下朝,我都喜欢来这里吃上一碗面。”

    姜烟都快习惯这群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接替幻境内容。

    虽然频繁,但姜烟却清晰的看到了四朝交接。

    朱元璋时期,尽管大明一统天下,百姓终得安居乐业。

    可相比之后的几朝,远不如现在看到的这么和谐。

    “您和我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姜烟翻动着碗里的面条,粗细均匀,一看就知道拉面的师傅功力深厚。

    最简单的阳春面,在这繁华街头也充满了烟火气。

    于谦吃完面条,还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这才笑道:“是吗?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因为当过兵部尚书,所以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模样?还是觉得,我毕竟是文臣出身,所以应当是和善温良?”

    姜烟想了想,说:“我以为,您应当是后者。只是偶尔会透出一点强硬。”

    可事实上,于谦面容儒雅,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谦谦君子之风。说话的时候又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若非是一个刚强的人,又怎么会在朝堂提出南迁的时候,当众呵斥南迁者,要求留下。

    又怎么会冒着大不韪,恳请皇太后立下郕王为帝?

    于谦听了姜烟的话,哈哈大笑。

    留下面钱,带着姜烟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