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谢安轻笑,领着侄子和侄女走上前,陶渊明和王羲之也与顾恺之和张僧繇一并走来。

    只跟在最后的苻坚缓缓起身,他与姜烟沟通最少。

    当初知道他是苻坚的时候,姜烟其实是略微震惊的。

    大概是野史和现代人更喜欢复仇王子美强惨的故事,苻坚大多时候会被描述成一个丑陋不堪的反派。

    但事实上,苻坚与谢安站在一起不仅没有被比下去,两人还抗衡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谢安温润,拿着一把腰扇总是带着和蔼的笑意,像是枝头挂着的晶莹冰串。

    苻坚刚勇,身材修长中透着野性的力量。龙章凤姿,孔武有力,容貌虽略有不及谢安,却又透着苻坚独有的锐利猛烈。

    两人站在一起,好似烈火与流水的对峙。

    “开始吧?”苻坚望着姜烟,隔开了与谢安的距离,眼神淡漠。

    谢安其实也早就认出了苻坚,后来在书上看到苻坚的结局,也难免叹息。

    众人手拉手,放空一切,随着姜烟一起进入幻境。

    姜烟原以为自己会先见到谢安,再不然也是苻坚。

    总会看看这个世界在经历了嵇康之死后,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令人意外的是,姜烟见到的是王羲之。

    此时距离嵇康之死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甚至嵇康的儿子嵇绍也死于八王之乱中,为了保护晋惠帝,血染当场。

    留下一个“嵇侍中血”的典故,留得一片忠骨丹心存世。

    姜烟看着这些年的纷纷扰扰,却觉得万分唏嘘。

    当年叱咤风云的曹操,子孙却被司马家操控。

    曹髦以死,宁可以卵击石,也要以自己的血,自己的命,逼得司马昭不得不摁下称帝的心思,往后一直在想尽办法抹平自己弑君的行为。

    可终究只能撑到司马炎时期,曹奂如当年的汉献帝那般,狼狈的让出了帝位。

    只是,弑君抢来的皇位,终究坐不安稳。

    司马家倚靠世家,分下自己的权利给宗室。

    甚至也不知是报应还是什么,自司马炎之后,司马家族再也没能出现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皇帝。

    晋惠帝司马衷更是无能,贾南风操控朝堂,引得八王之乱。

    中原大地名不聊生,国不安宁。

    而北方游牧民族趁着八王之乱,不仅建立了自己的政权,甚至形成了与南方对峙的局势。

    天下,又乱了。

    “姜姑娘!”一个小娃娃老成的站在姜烟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笔,见姜烟低头看自己,略微蹙眉。

    短短的手朝着姜烟招了招,示意她弯腰:“这般就可以了吗?幻境,从最初开始。”

    幼年王羲之皱着小包子脸,稚气的五官上带着成年人的神态,怎么看怎么喜感。

    姜烟无奈,说:“随您的心意来!”

    “那便如此吧!”

    王羲之也不清楚这幻境究竟是要怎么表现。

    既然是想要看看如今的世道,看看他这个人,那便看吧!

    交代了姜烟后,王羲之转身坐到一旁的石桌前,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王羲之低头练字,随后一声不吭。

    姜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院子。

    难怪几百年后会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1

    外面战火滔天,百姓流离失所。

    “两脚羊”“人吃人”的事情不绝于耳,可在这个小院子里,却看出了安宁和富足。

    东晋时期,魏晋名门琅琊王氏的影响力不低。

    甚至谢安所在的陈郡谢氏都要避其锋芒。

    只是转了半天,姜烟也没有看见幼年王羲之有除了练字之外的其他动作。

    姜烟干脆坐在幼年王羲之的身边,托腮看着他握着笔,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用心。

    沾墨都仿佛有他的思量,一点墨写几个字,几个字要写得如何工整。

    就在姜烟打了第三个哈欠的时候,王羲之练完了。

    “你每日都这么练字?”姜烟又见他一本正经的在旁边轻轻洗笔,墨汁在水中化作丝丝缕缕,再溶解化作一片。

    王羲之点头:“练字练得不光是字,还有腕力,更有心。”

    王羲之伸出一根短短的小指头,指着自己的心口:“一个人的心思如何,可以从他的字迹中看出来。狂躁,那每一笔自然也跟着杂乱。心思不定,那字自然漂浮。心事重重,那每一个字也会跟着沉重起来。”

    他幼年练的,是腕力。

    洗干净笔后,小王羲之还把桌子收拾干净,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将笔墨砚台都放进漆器中,小心的放在一旁,坐上椅子望着姜烟。

    “姜姑娘写过字吗?我在你那个时代,看到写字的人好似不多,大家都喜欢敲个叫‘键盘’的东西,而很少用笔。”王羲之在现代最不解的就是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