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烟总觉得高湛仿佛随时都能下旨杀了高长恭。

    而高长恭也好似下一刻就能捏碎了手里的那颗珠子。

    姜烟眼神示意高长恭,明知道高湛看不见自己,她也觉得周围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还说这不是疯?”

    不过是军中将士和当地百姓给编了一支舞。

    高湛就这个态度。

    要是再吹捧几句, 只怕高长恭就要血溅当场了!

    高长恭接收到姜烟眼神里的意思, 只笑了笑, 将手腕上珍珠一点一点摘下,放在一旁。

    不管怎么样。

    这场舞,他要干干净净的看。

    随着战鼓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姜烟看到头戴当卢模样头冠的将士,手持涂着油彩的木质长剑整齐挥舞着。

    低吟声由远及近,这些将士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

    低吟慢慢高亢起来的时候,逐渐变成战马的嘶鸣。一个戴着鬼面具的人冲到最前面。

    男人们赤着上身,精壮有力的双臂挥舞着长剑,飘逸的衣摆和战甲将兰陵王的俊美与强健恰到好处的诠释出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面具最为传神,佛经里的恶鬼也不过如此,纵然是一把木剑,也带着破竹之势!

    姜烟看得入神,都忘记了来自高湛的威胁和周围肃穆的气氛。

    不愧是《兰陵王入阵曲》,音乐古朴大气,这支舞中融汇了更多作战时候的动作,而非只有舞技。

    整支舞浑厚淳朴,天然去雕饰,像是带人深入兰陵王作战时的英姿和气氛。

    姜烟听过现代改编的《兰陵王入阵曲》,也看过日本雅乐的《兰陵王入阵曲》。

    但那些都比不上眼前这首有感染力。

    长剑每一次挥动,既是全军将士的英勇,也是视死如归的一腔热血。

    最重要的是这之后战胜的欢喜愉悦,是劫后重生的庆幸,是北齐震慑四方的

    的确,五胡乱华是泱泱历史中汉族的一段惨痛历史,稍有不慎便是汉族断绝。

    可往后,中华文化依旧灿烂辉煌,用它最宽广的胸怀和有容乃大的气度,包容万象。

    这些都慢慢融入中华各族的骨血中,成为一段最为灿烂的文化。

    哪怕曲调缓慢,每一次的低吟都伴随着沉闷的鼓声。却让姜烟听得,看得口干舌燥,恨不得自己也拿起一把剑加入其中。

    “他们是不是很好?”高长恭端着一杯酒,仰头饮尽,唇畔沾着酒水,还有几滴顺着下巴,滑落脖颈,钻入衣领不见踪影。

    只为了他们,高长恭也想要继续守卫这片国土。

    他不是最骁勇善战的,但他愿意学。

    “我觉得很值得。”高长恭又倒了一杯酒。

    姜烟看向他。

    如果在现代,他现在也只是大学毕业的年纪。

    可在高长恭的眼里,他挂念着家国天下,哪怕只是为了高家,他也想效忠到最后一刻。

    “兰陵王觉得这武乐如何?”高湛笑得意味不明,看着底下的《兰陵王入阵曲》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

    比起欣赏这舞,这曲,高湛更想知道高长恭是怎么想的。

    不仅在场的其他人看得出来高湛是什么意思,姜烟也明白。

    气得她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这算什么?飞鸟尽,良弓藏。这‘飞鸟’还没有尽,就想要治罪吗?”

    高长恭只是慢慢将那串珍珠又缠绕在手腕上,笑着说:“挺好看的,想来他们也很高兴打了胜仗之后,还能见到陛下天颜。”

    对面的段韶也明白高湛是想做什么。

    作为臣子,段韶不想掺和高家内部的事情。

    身为高湛的表兄,段韶也不想他杀了一个对高家忠心耿耿的良将。

    也跟着应和道:“不错。众将编此舞,想来也是听闻陛下亲自前来,心中不胜欢喜。兰陵王风姿样貌皆上,要呈现给陛下最好的武乐,自然要以兰陵王为准。否则,以老臣的模样,和斛律将军,就没有如此好看的入阵曲了!”

    斛律光为人耿直,又不善言辞。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当然也只能跟着点头称是。

    有段韶为高长恭说话,高湛原本吊起的疑心缓缓放下。

    宴会结束,姜烟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知道高湛是个多疑又小心眼的人。

    这一点,之后的高纬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只是这才刚打了一场胜仗,解了洛阳被围之困。

    最可笑的是,段韶在宇文护修书给高湛的时候,就告诉了高湛,宇文护不可信。

    不将宇文护的母亲送回,宇文护会那么果断的包围洛阳吗?

    两人走回暂时用于休息的府邸,残月悬空,皎洁的月光在地面映照出水蒙蒙的光。

    “你当初想过自己的结局吗?”姜烟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