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烟也承认。

    非亲非故的,谁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和口水?

    也就只有亲儿子才会如此。

    但很快,又有一个面容慈祥,身材微胖的女人踩着小碎步端着什么东西跑进来。

    对方许是十分了解郑家这对父子,将端来的东西放在另外一张桌上,朝着郑燮招手:“来!被你爹说累了吧?今日给你炖了一条小鲫鱼,鲜得很。”

    郑燮放下笔,对着那女人笑得纯和,眼中满是依赖:“您今日又去河边了?我如今都大了,不吃小鲫鱼也可的。”

    “这有什么?不过是起得早些,不买鱼我也是要那么早起来忙活的。再说,悄悄我今日发现了什么!”

    女人慈爱的看着郑燮坐下,又给他盛汤。

    咸香的小鲫鱼汤的味道顿时飘满整个书房。

    除了小鲫鱼,汤里还有几块方方正正的豆腐,点缀着几粒葱花。

    在端来的时候,用于去腥的姜片和葱段就已经被取出来了。

    汤色清澈,鱼肉鲜甜,配上滑嫩的豆腐,简直不要太好喝。

    女人说话间,从门口拿进来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然后惊喜似的掀开:“你瞧瞧,这是不是你那日说的兰花?”

    几根歪斜的绿草,根系上还团着一大块泥巴。显然被挖回来的时候,这女人是十分小心的,一点根须都没有伤到。

    郑燮朝着女人弯眼一笑:“辛苦乳母了,这就是兰草。”

    “真的呀!”女人感慨,又一刻不得闲似的起身:“那我得去给你弄个小花盆来。你先吃着,碗筷就放在桌上,等我回来再收拾。”

    郑燮无奈,想要阻拦的话都在唇边来不及说。

    只能看着乳母小碎步的飞快跑出去。

    见姜烟看过来,郑燮认真的说:“那是照顾我长大的乳母,在我心中,她与我亲母无异。”

    一位给了他生命。

    而这位给了他往后几十年的母爱和关怀。

    姜烟在旁边看着,只这一幕都能看出来了。

    又是给炖小鲫鱼,又是挖兰草的。

    关注了身体,还丰富了精神。

    只是……

    “这不是兰草吧?”姜烟问。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杂草而已。

    郑燮端着鲫鱼汤吨吨吨的喝完,擦擦嘴,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恩。但乳母说是,那就是。”

    姜烟忍不住惊叹:“哦豁!”

    跟着郑之本读书的不光有郑燮,还有本地的其他学子。

    姜烟托腮看着郑之本教子,以及乳母费氏对郑燮的关爱,心中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大多时候是不喜欢古代对孩子的教育方式的。

    好一点的,那就是谢玄教导家中子侄,以身作则。

    差一点的,就是宇文邕教子,动辄打骂,最后教出个败家子。王朝到儿子手里短短几年就折腾没了。

    郑燮与他们相比,其实从男性教导的情况看,相差不大。

    特殊在,郑燮有一位对他极好的费氏。

    费氏疼爱郑燮,却又不会过于宠溺。

    在郑燮的生活中,读书带来的疲惫,都会在费氏给予的慈爱里慢慢消融。

    至于继母,郑燮相处不多,郑之本也不会要求儿子与继母有什么母慈子孝的场面。

    相反,兄友弟恭才重要。

    所以,郑燮与弟弟的感情不错,见到继母也很是敬重,一家人相处得十分和谐。

    随着郑燮长大,在二十岁考中秀才后,他也经历了娶妻生子。

    费氏也一直在郑燮的身边照顾着他。

    他也教过书,还去了许多地方。

    但停留最久的,还是扬州。

    此时的郑燮已经三十多了,功名未进半寸。父亲去世后,生活日渐困顿。

    扬州城繁华,才子佳人众多。

    普通人家也想会附庸风雅一把,家中挂画的人不少。

    郑燮画得一手好画,为了生活也只能在这里客居下来,卖画为生。

    比起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郑燮在扬州留下的除了一幅幅画,还有心酸和数次出游。

    “我不愿在一个地方久居。这里也不是我的家乡。”郑燮颓丧的走出门,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低着头重重的叹气。

    在他身后的房间里,妻子许夫人的哭声时不时传来。

    就连最为乐观的费氏进门之前也用力的擦拭掉眼角的泪水。

    姜烟伸手想要安慰,却又担心自己嘴笨,别到时候让人更难过了。

    丧子之痛,谁又能安慰得了呢?

    就连郑燮的女儿这些日子也沉默下来,依偎在母亲的身边不敢作声。

    郑燮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天空,许久才说:“许是我这辈子亲缘太浅。”

    徐夫人之子,还有之后饶氏的孩子,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幼年时丧母,中年丧父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