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完全统一的王朝。”姜烟长长叹气,看着太子的这一幕心中复杂万分。

    至少在这个时期,所有人都以为未来是一片光明的。

    赵恒成为太子后,也算是励精图治。

    在做开封府尹的日子里, 赵恒甚至数度让京师监狱空旷。

    姜烟打着哈欠, 揉了揉有些泪湿的眼睛, 望着还在灯下看公文的赵恒,实在是忍不住了,说:“你不是已经当过一次太子了吗?怎么还这么激动?”

    赵恒微胖的面容精神满满,捏着笔在砚台边舔笔。

    “的确。可如今再来一次,我依然觉得内心激动澎湃。”

    赵恒轻笑:“我知道爹是在大哥和二哥都不在了,这才注意到我。贤德我比不过大哥,才华比不上二哥,可我想试试,或许我能当好这个太子。”

    姜烟点头,非常不客气的说:“其实你早年还是很勤政的,至于后面……”

    她没再说下去。

    相比赵炅的继位,赵恒继位时还经历了不小的波折。

    如果不是宰相吕端敏锐,反手把试图操控新帝继位人选的王继恩关在了书画阁里。

    又去跟皇后据理力争,这才使赵恒的继位顺利进行。

    说话间,王府书房化作皇宫书房,面前的赵恒也从当初的青年成为了坐在高位上的暮年男子。

    听到姜烟这话,赵恒心里不忿。

    他脾气再好,性格再软,也不能在听见有人如此说他的时候还无动于衷。

    “朕如何不好?”

    赵恒第一次在姜烟面前展现出了怒气。

    起身绕过面前的桌子,每走一步便厉声道:“朕继位后,免除之前拖欠的田赋,欠债被抓的那些也一并豁免,消除债务高达二百六十余万。百姓无不夸赞。”

    “朕虚怀纳谏,严慎用法。在位期间,耕田扩增,引入新稻,产量丰富。民间繁荣,税收富足。这有不好?”

    北宋经济繁荣,便是从赵恒手中起。

    宋真宗在位期间,人口从他继位前的四百万户,到他去世,已经有八百六十余万户。

    为了可以尽快救助受灾地区的民众,建立常平仓。

    对百姓,宋真宗的确可以说得上是一位明君。

    无论是在用法尺度,还是在引入新稻的这件事情上,也的确是有积极意义的。

    但是……

    “澶渊之盟呢?”姜烟起身,也来了精神,直面赵恒:“宋军大胜,士气高涨,你却畏首畏尾。”

    “辽军勇猛,那萧太后更是早有准备。姑娘就真以为打过去,一定能赢吗?”赵恒拍着一旁的桌子,低吼:“那是千载难逢的谈和机会。”

    他不想打吗?

    可伯父和爹都无法打下来的地方,他如何能?

    辽军的威力,大宋难道还不清楚吗?

    “辽军来犯,边境还在死守,你却已经想要南迁。如果不是寇准主战,杨嗣和杨延昭等将士力战,季延渥死守城池、李继隆死守澶州城门。他们这些,只换来你的一句千载难逢?”姜烟的声音也不自觉大起来。

    对面的赵恒连连冷笑,只偶尔会露出一点闪躲之色。

    南迁的事情,他的确有愧。

    可辽军来势汹汹,染指中原的野心谁人看不出来?

    姜烟口中说得简单,赵恒却必须仔细估量。

    “姜姑娘,那是打仗!血流成河的战争,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说尽的。”赵恒低声冷笑:“还是姑娘觉得,我就该让那些人继续拼命,去换一个未可知的结果?”

    赵恒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的确,那场仗后来表明,萧太后本身就做了两手准备。能打,就一直打进去。不能,便想办法谈和。

    宋朝虽是打胜的那方,可气势高涨的依然是辽军。

    早在高粱河与雍熙两战,宋军面对大军来犯的气势犹在,可帝王面对辽国大军还有一战的心却随着赵炅的离世,也跟着一并没了。

    姜烟点着头,也露出讥讽的笑。

    澶渊之盟真的没错吗?

    “岁币呢?”姜烟反倒是不生气了。

    没看赵恒自己都引以为傲吗?

    大宋是她的历史,却不是她的国。

    崽卖爷田不心疼。

    赵恒都不心疼,姜烟这个外人激动什么?

    她坐在一旁,甚至学着之前在现代的时候,晏殊展示流程泡茶。

    只是宋朝文人淑女都是规规矩矩的在桌前制茶,姜烟直接把茶盏抱在怀里慢慢弄。

    “岁币把大宋包装成了一只肥羊。而你在澶渊之盟后并没有趁着你口中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展,反倒是沉湎在假象的和平里。”

    姜烟的话,犹如一把把尖刀,稳准狠的扎在赵恒的心头。

    “泰山封禅,山西祭祀,劳民伤财。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