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弼还未坐稳局势, 金国仍有人试图将完颜宗弼拉下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 大宋累, 金国也累。此番是最佳时机,千载难逢,机不可失!”

    岳飞望着眼前的李若虚,他们从前也曾一起共事。

    哪怕知道李若虚是带着赵构命他打消北伐念头,班师回朝的诏令来的,岳飞还是希望可以有一个转圜的余地。

    至少,让赵构知道, 北伐是可以成功的。

    李若虚是个偏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官服在夜风中像是一只随时会被吹到天上的风筝。

    眯着眼看岳飞手里的地图,单手置于身后, 紧紧握拳。

    他是文臣, 却也有一腔热血。

    谁说大宋自靖康之后便没了文臣风骨?

    李若虚低吟两声, 问岳飞:“若是挥师北上,有几分把握?”

    岳飞一怔,认真道:“五分!飞不愿欺骗李大人,战局瞬息万变,普天之下没有几个将军敢说自己战无不胜。尤其是如此重要的战事。但, 飞亦愿意承诺, 只要北上, 必定将金人驱逐出我大宋山河。”

    “好!”李若虚抬起枯瘦的手臂,与面前的岳飞相比,他太瘦了。

    宽大的官袍下仿佛只有一具骷髅架子。

    “既如此,鹏举尽可北上,朝中那边益虚自有办法!”

    岳飞不是蠢人,知道李若虚这简单的一句话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

    只是,金人就在眼前,收复河山只在这须臾片刻,他等不了上书朝廷,再让朝中主战主和争论一番。

    待那时,完颜宗弼坐稳金国权位,金兵得以喘息,再卷土重来无非是再打一场抵御之战。

    这么周而复始的,有什么意义呢?

    “多谢!”

    李若虚却抬手,只看着岳飞,一字一句道:“我毕竟是个宋人,我也想看看从前的大宋是何等模样。”

    姜烟站在一旁,只觉得讽刺。

    国难当头,赵构一味求和。

    为了阻止赵桓回来,不惜与金人议和,俯首称臣。

    最后却是如岳飞,如韩世忠,如李若虚这些忠臣死死撑着大宋的国祚,守护着大宋国土。

    这本该是赵构的责任,却成为岳飞等人此生都不曾卸下的重担。

    越是敬重岳飞几人,就越是憎恶赵构的不作为。

    有了李若虚扛着矫诏的后果,岳飞的大军北上伐金。

    岳飞自成为岳家军的统帅,就一直都在用当初宗泽抗金的办法,积极联合民间抗金势力。

    得知岳家军北上,不仅百姓箪食壶浆相迎,各地的抗金势力也纷纷揭竿而起响应岳家军。

    一时间,抗金声势浩大,只几个月,不仅岳家军,各地大军都直逼完颜宗弼所在。

    燕云十六州,就在眼前。

    只待朝廷再派援兵,一鼓作气。

    不说将十六州全部收回,至少也能收回大多国土。

    偏偏在这个时候,朝中诏令,将张俊和刘锜都调离。

    岳飞知道此时绝不能退。

    不仅不退,在得知完颜宗弼试图偷袭郾城的时候,也是令岳家军将士力抗金兵。

    咬着牙死守在抗金第一线。

    金人的铁浮图是重甲骑兵,拐子马是轻甲骑兵。

    完颜宗弼以铁浮图正面突围,拐子马在两翼突袭。

    岳飞则以背嵬军为主力,对抗金人铁浮图,游奕军在两侧与拐子马纠缠。

    战马嘶鸣,铁甲打作一片,多少人的刀□□入对方血肉后,又被铁甲勾缠。

    斩马腿、跃起砍人头。

    血腥四溢,杀声震天。

    岳云率领背嵬军几乎是以士兵和战马的血肉突破铁浮图的防线,两翼的游奕军挥动长枪。

    金人的拐子马大多都是两匹马,进攻有重枪,远攻有弓箭。

    游奕军抵抗拐子马战得十分辛苦,无数身着重甲的宋兵从马上要么被箭羽射中,要么被金人的长枪挑起。

    黄沙混合着血腥,马蹄下不知是谁的尸体。

    一个垒着一个。

    无数铠甲下是紧咬着不曾呼痛的年轻面容。

    更有数不清的步人甲上缀满箭矢。

    那些战马哪怕取下披在身上的战甲,也是一身鲜血淋漓。

    无论是人还是战马的铠甲,用水冲刷都冲不掉上面的鲜血。

    金人撤军,完颜宗弼不甘心,又派人驻军颖昌。

    岳家军杨再兴差点活捉完颜宗弼,却与金人在小商桥相遇,三百骑兵英勇作战,杀敌两千,最终因寡不敌众,力战身死。杨再兴几乎被万箭穿心。

    姜烟看着各处狼烟,再看南方的赵构依旧歌舞升平。

    她不认识杨再兴,却难以忘记那个浑身上下布满箭矢的身影。

    饶是姜烟知道这话不对,她都想拉着杨再兴离开小商桥。

    “大宋是他赵构的大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赵构自己都不在乎了,你们又……”姜烟一转身,看见铠甲破损,浑身是血的岳飞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