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把我牵连到了这里,却做着这样的美梦。究竟是把他想象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的他可不如映见想象中的那位那般纯良无害,她到底是听着怎样的传闻才能把自己想象成这幅模样?

    映见无论在记忆中把倾奇者编排成了什么模样,都不会对现在的他产生什么影响,只是他的心情有些微妙,总觉得有几分违和感。

    ‘究竟是哪里不对?’

    直到目光落在了映见的脖颈上,他才微微一愣。

    他当时力气下的不轻,总不至于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同时他也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映见戴着的金羽不见了。

    ‘这还是她吗?’

    就在他思维有些混乱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再度转变,宁静平和的湖边变成了庄严雄厚的大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他转身望去,瞳孔微缩。

    穿着紫调和服的女子与少年一同走了进来,少年看上去有些局促,但又忍不住的好奇的看着趴在桌上的白狐。

    “巴尔……泽布……?”

    为什么?

    为什么映见会存在着这种“记忆”?!

    “将军大人,映见殿下。”他听到了少年温和的声音,“日安。”

    ‘……映见?’

    一切就像是电影一样在自己眼前放映。此时此刻的他身在其中,却又是完全的局外人。

    因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包括与她同行的映见。

    像白色绒球一样的小狐狸钻到了少年怀里,格外亲昵。

    “映见殿下说——她喜欢我,想让我陪在她的身边。”

    [什么?]

    “……关于名字我有了一个想法。”

    “……就叫雷电散吧。”

    [名字?]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

    散兵的瞳孔微微颤抖。

    ‘他们在说什么?’

    他感到思维开始割裂,某根线逐渐被拉扯,绷紧到了极致。而他所能做的只是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手脚冰冷。

    他看到了少年踏上了阶梯,在鸣神大社的那棵神樱之下,穿着巫女服的狐耳女子宣告修炼的开始。

    少年很聪明,进步的很快。他看到了少年眼含期待地站在稻妻最为尊贵之人的面前,并获得了对方由心的嘉奖。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那是他自己。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割裂与陌生。

    [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从借景之馆醒来,成日在困于华美的牢狱之中。直到武士将他带走,才在纷扰的乱世之中苟且生存的浮浪之人。

    一个是自诞生便位居人上之人身侧,被陪伴和守护,怀揣着赤诚之心去尝试着一切的可能的幸运之人。

    [多么可笑。]

    即便过去的他期盼过自己未曾被抛弃的情景,但也不可能构思至完善如此。

    他的世界之中只有踏鞴沙永远无法散去的雷霆与乌云,以及死亡与背弃。

    那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他想起了‘博士’曾同自己的对话。

    [“切片可以留存在时间的任意一个节点,借由这般,即达到永生与全知。”]

    [“时间本就玄妙无比,他们是我,又不是我——换句更为通俗的话说,你又怎知在这个被时间切割的世界上,就不会有着另一个你的存在呢?”]

    ‘另一个他吗?’

    博士将自己作为蓝本研究制作出了诸多切片,他一直都觉得毫无意义可言——那只是一个被知识蒙蔽的疯子,就和他的人生并不存在第二个可能一样。

    ‘如果是另一个他呢?一个被时间割裂成的诸多世界里的……另一个他。’

    这么想来,之前无法理解的事情都在此时得到了答案。

    在路上闲聊,他提及自己是愚人众时少女的茫然;也在此刻得到了回答。

    少女并不是这个时间的人,而是来自于几百年前的稻妻。

    那金羽并不是她在路上捡到便奉若珍宝的东西,而是给她的。

    一切的故事也都不是来自于踏鞴沙的传闻,而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记忆。

    [他就是讨人喜欢受人欢迎,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

    她始终都在说着最为真实的话。

    散兵缓缓的抬起了微微颤抖的右手,掩住了自己的脸,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都在震颤,血液比过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滚烫。就像是要将这具身躯焚烧殆尽一样,他却完全察觉不到痛意,只是笑的愈发放肆。

    ‘为什么啊。’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他所以为的从始至终都是被“编撰”的角色才是真正的胜者,而他只能被踩在脚下,过着颠沛流离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