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岳大将军的夫人?!”

    那老者吓得腿打颤,一个不留神,差点跪到了地上。

    岳大将军是什么人?

    不仅他一个,他那满门父兄,都是大魏的战神。

    也是大魏的传奇。

    老者活了一辈子,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岳大将军的妻子。

    还那样亲和地同他说话……

    一旁卖包子的小贩连忙扶住他。

    “老大爷,别腿软!你从此可就有福了,不用再来摆摊子了。我们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见见一品夫人的金面!”

    要说起来,一品夫人果然是一品夫人,生得仙人似的容貌。

    这看上一眼,能叫人半日回不过神来。

    美得叫人生不出邪念,直欲焚上三尺檀香,跪地叩拜……

    把买菜老者的事情解决了,庄亦谐一路上轻哼着小曲,似乎心情颇佳。

    自然不是为了那老者,更多的是因为,庄婉仪没有责骂他。

    他急着要让老者收下银子,就是怕庄婉仪怪他跋扈,在长安城中纵马驰骋。

    想不到她不但没怪自己,还柔声细语地,给自己出了主意。

    既妥善补偿了那个老者,也没叫他颜面扫地。

    叫他欢喜得不得了。

    尚未到庄府门前,门房的下人已经看到,庄亦谐骑在马上的身姿。

    瞧他那副欢喜的模样,必定是接到了庄婉仪。

    下人连忙飞奔进府禀报:“老爷,夫人,大小姐和少爷回来啦!”

    庄景行夫妇又惊又喜,恨不得亲自赶到大门去迎接,碍于礼数又不能出去。

    夫妇两坐在正房前厅,翘首以盼。

    庄婉仪从马车里走下来,和庄亦谐并肩走了进去,一边说笑着什么。

    “……你虽是府中的少爷,可是从未管理过庶务。要帮那位卖菜的老者,你总得和后厨先交代一番吧?按什么价收他的菜,一次收多少,这些你心里可有数?”

    庄亦谐没想到,随手帮了那老人家一把,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不禁想到父母和姐姐,操持家事的不易,而后又忽然笑了起来。

    “姐姐,你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让我学学如何打理府中庶务,为父亲和母亲分忧?”

    庄婉仪未出嫁的时候,这是她的责任,她也一直做得很好。

    可她现在出嫁了,父母又年事已高,怎么好让他们继续操劳呢?

    她的确有这样的心思,希望庄亦谐来接她的班。

    “聪明!姐姐知道你可以的。你看似不食人间烟火,都怪姐姐从前把家事一手包揽,没让你得到锻炼。如果姐姐不在,你自己一定也能学会的。”

    庄亦谐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狐疑地看着庄婉仪,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又把手伸到她额头探了探。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还是在将军府受了委屈?”

    今日的庄婉仪实在太不对劲了,怎么会……怎么会对他如此宽容慈爱?

    一定有什么问题!

    庄婉仪毫不客气,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的手。

    “你才不舒服呢!姐姐从前待你苛刻,如今幡然悔悟了,不好吗?难道你这般小气,不肯原谅姐姐?”

    她的悔改之意太过诚恳,反倒叫庄亦谐有些不习惯。

    “姐姐从前……也并没有什么错。是我过于憨玩淘气,的确做了许多不应该的事。”

    庄亦谐有些面红。

    他这还是头一遭,对着庄婉仪承认自己的错误。

    从前她总是批评责骂他,他少年刺头的心性,越被责骂心中越不甘。

    于是更加要做些淘气的事,来惹庄婉仪生气,也惹他父母不悦。

    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把好好的一个少年郎,变成了不懂事的纨绔子弟。

    庄婉仪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啦,爹娘想必久等了,我们快些进去吧。你都不知道,我才嫁进将军府三日,发生了多少稀奇事!”

    庄亦谐被她拉着袖子,这样不端庄的举动,她从前可从未做过。

    但是他看在眼里,只觉得亲切无比。

    这对十多年的姊弟,好像从未如此亲密过。

    “都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报仇!”

    第15章 别为他说话

    在前厅翘首以盼的庄景行夫妇,看到庄婉仪姊弟两一起进来,神色动作还十分亲近。

    都有些吃惊。

    他们夫妇两想了多少法子,让这对性格迥异的姊弟亲近起来,都没有办法。

    怎么庄婉仪出嫁第一次回门,他们两一下子就亲近了?

    果然是不分别,不知道家人的好。

    看着他们姊弟亲亲热热,庄景行捻着胡须,笑得一派自得。

    庄婉仪一下就跪倒在他们面前,热泪盈眶,簌簌的往下流。

    她曾经与父母生离死别,而今隔世再见,心中的思念与悲愤难以形容。

    庄夫人以为她是出嫁受了委屈,连忙俯下身去,将她搂在了怀里。

    那张线条圆润的脸,神情温和而慈爱,眼里同样流下了泪水。

    “仪儿,娘的好女儿。你受委屈了,新婚之夜就遇到这种事,娘可怜的好女儿……”

    气氛一时沉重了下来,就连一向最会插科打诨的庄亦谐,也不知如何安慰庄夫人。

    庄婉仪连忙从她怀中起身,破涕为笑。

    “娘,你说什么呢?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女儿,您竟说女儿可怜?女儿只是想到出嫁后不能陪在二老身旁,这才伤心的!”

    屏娘站在一旁,连忙递上帕子。

    庄婉仪没有给自己擦泪,反而替庄夫人擦了起来。

    这下庄夫人也不好意思再哭了,也用自己手里的帕子,给庄婉仪拭泪。

    母女两人对着擦眼泪,惹得庄亦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姐姐。你们两麻烦不麻烦?倒不如各自把各自的眼泪擦了,省得这样擦不干净!”

    这话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庄景行嗔怪地看他一眼。

    “臭小子,哪有这样说你娘的!”

    “爹,娘,我给你们带了些亲手制的杏花糕。我在将军府住的院子里,满满都是杏花,气息香甜得很。你们尝尝女儿的手艺,亦谐,你也来尝尝!”

    庄婉仪一向于厨艺上有心得,做起菜肴和点心来,又精致又可口。

    听她说是自己亲手制的,众人都笑着捧了场。

    “仪儿,在将军府里可还过得惯么?老夫人和几位妯娌,可还相处得来?”

    一家四口围坐在圆桌旁,喝着清茶,吃着庄婉仪亲手做的点心。

    庄景行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她。

    庄婉仪愣了愣,很快接上了话。

    “老夫人威严无限,几位妯娌倒还好,就是四弟妹年轻闹腾了些。”

    这话说得委婉,但该表达的意思,也算都表达出来了。

    庄景行担心之余,又欣慰她并没有报喜不报忧,好歹把将军府的情况如实告诉了他们。

    庄夫人尝了一口杏花糕,忽然道:“那日送你入府的喜娘说,你住的蘅芷院里头,全是桃花,十分喜气。怎么没听她提起,还有杏花?”

    庄婉仪淡淡一笑。

    “哦,蘅芷院在大婚当晚,就被四弟妹不小心烧了。不过不必担心,我现在住的是杏林院,就在府里东南角上。那院子甚好,原是备着老将军颐养天年所居的。”

    “烧了?”

    庄夫人大惊失色,“听闻将军府上的四奶奶,乃是凤太师的嫡次女。虽然不及长女凤贵妃德行出众,美貌端庄,也不应该如此莽撞啊!”

    一个能不小心把房子烧了的贵族小姐,实在是闻所未闻。

    庄夫人与庄景行对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

    想来庄婉仪说不小心,只是委婉的话,实际上是有意的。

    “姐姐,她为何要烧了你的屋子?!你大婚的喜事,她竟做出这等事来,分明是故意针对你!”

    庄亦谐气愤得红了脸,放在桌上的手,握紧成拳。

    “这个凤兰亭的确嚣张跋扈,她对我也的确有敌意。不过还请你们放心,我毕竟是她的嫂嫂,总有办法治她的。满京城里嫉妒我的女子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一个,不是吗?”

    庄婉仪一手端着茶盏,在鼻尖前细细嗅了嗅,而后轻啜了一口。

    那双如同点墨的杏眼,顾盼生姿,眉宇间透出从容淡然。

    隐约有种历尽世事的淡漠,和山雨欲来青松不倒的镇定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