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你能不能别跳了?”

    两个大的不耐烦地喝止他。

    他却不管不顾。

    “为什么不能跳?长安这么繁华,将军府这么漂亮,我看着喜欢!”

    其中一个低声唬喝他,口气恶狠狠的。

    “繁华有什么用?漂亮有什么用?你又不能留下来,还是得跟我们回沧州!”

    少年停止了跳动的脚步,歪着头看他。

    “为什么要留在长安?咱们玩两日高兴了就回家呀,做什么要留下来?”

    “你……”

    他天真的话语,引得其他两人气恼。

    为首的男子板起脸来,严肃地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后头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庄婉仪走到灵堂外头,转过头来,朝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诸位请进吧。”

    拜祭的人在前几日,早就轮番来过了,故而现在的灵堂里并没有什么人。

    只余几个将军府的仆从,在烧纸钱或是点香,其余的便侍立一旁看着炭火。

    几人迈进了门槛,管事的婆子连忙呼喝小厮,把挂孝的白布拿来。

    谁想那小厮缩在墙角,竟是一动也不敢动,面上已经急出了眼泪。

    婆子眉头拧成疙瘩,走过去催他。

    “你缩在这里干什么?快把白布拿出来啊!”

    小厮满面泪痕,浑身颤抖。

    “白布,白布都……都烧了……”

    “什么?!”

    庄婉仪在灵堂中等候,那个去取白布的婆子,去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那四个沧州的来客露出狐疑之色,庄婉仪朝他们颔首,亲自走到偏厅去问怎么回事。

    只见那婆子急匆匆赶来,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庄婉仪一瞬间眯起了眼。

    “你确定,她说的是抱竹?”

    婆子连连点头,“是啊,三奶奶,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不管是抱竹还是谁,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白布拿出去,让那四人挂了孝祭拜。

    庄婉仪的目光,不自觉在偏厅中转。

    这里到处都挂着白布,想要白布还不简单吗?

    婆子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忙阻止。

    “三奶奶,不可啊!布置好的灵堂万万拆不得,会让三爷在泉下不安的!要不让他们等等,老奴这就命人去准备……”

    “来不及了。”

    老夫人不见他们,他们心里本就有怨气了。

    如果现在因为这点疏漏,让他们觉得受到了怠慢,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既然灵堂不能拆,那就只能……

    庄婉仪低下了头,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

    那婆子注意到她的目光,惊愕地睁大了眼,嘴巴张得几乎能含下鸡蛋……

    “请大爷和三位哥儿,系上孝布再近前。”

    几个仆从上来,手里拿着白布,帮着他们四个系在胳膊和腰间。

    他们虽有些狐疑,觉得下人去的有点久,却也不好说什么。

    庄婉仪侧身站在一旁,等着他们致礼举哀。

    那四人依照长幼顺序,依次上前上香行礼,小的三个更是跪地行了晚辈之礼。

    轮到最后那一个少年之时,他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庄婉仪身前。

    庄婉仪噙着笑意,朝他回礼。

    那少年不禁咧开了嘴,被他大伯一瞪,很快闭上了嘴不敢再笑。

    经过庄婉仪身边时,他忽然注意到,她的裙角有几缕毛刺。

    奇怪,将军府的少奶奶,怎么可能穿有毛刺的裙子?

    便是他们沧州岳家,也没混到如此不济的地步啊……

    “婶婶,你……”

    少年指着庄婉仪的裙角,一旁的婆子吓了一跳,唯恐他发现什么。

    庄婉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摇头。

    那少年见状一愣,不禁又笑了起来,不再提裙子的事。

    “三儿,走了!”

    外头有人呼喝,他连忙赶上那三个人。

    仆从站在灵堂外头,替那几人把白布解下收回。

    庄婉仪看到托盘中的几根布条时,微微舒了一口气。

    先前在一旁的婆子,更是叹为观止。

    庄婉仪一时情急,竟然把自己的裙子撕了做白布。

    好在她的衣裙共有八幅,层层叠叠,没叫那些人看出破绽。

    “三奶奶,您真是聪明,今日幸好有您在……”

    危急之时有这样的果断,身为女子,竟然撕下自己的衣裙来应急。

    足见大家风范,甚至比凤兰亭她们,更有一种将门的豪气。

    庄婉仪朝她笑了笑。

    “没什么。你去把那几位沧州来的客人,请到厅堂去用膳。把那个小厮叫来,我有话问他。”

    婆子连声应是,便有两个小厮,把一个腿软的小厮扶了出来。

    庄婉仪看他,只见他年纪尚小,面容还有些稚嫩。

    被今日这事一吓,面色发白,泪痕还没有擦干净。

    她柔声道:“你不必紧张,这事已经解决了,我也不是来罚你的。”

    那小厮怔怔地抬起头来,见庄婉仪笑意温婉,不像是在哄骗他,这才放心了些许。

    “三奶奶,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一定会管好这些杂物的,求三奶奶别赶奴才走!是那个抱竹姑娘说她会送新的来,让奴才把旧的烧掉,可她没有送来……”

    他小小年纪,在灵堂管着几样物品,这还是头一次出错。

    已经很难得了。

    庄婉仪道:“我不会赶你走的。不过你要老实告诉我,真的是我身边的抱竹,叫你把白布都烧掉的吗?”

    小厮抬手抹了抹眼泪,肯定地朝庄婉仪点头。

    “对,就是抱竹!”

    第63章 栽赃嫁祸

    到了晚间,庄婉仪回到杏林院,果然没见着抱竹。

    “小姐回来啦?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屏娘迎了出去,在院中同她说话。

    她今日没跟着庄婉仪出去,并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今日沧州的同宗来,庄婉仪要亲自接待他们,还有许多灵堂那处的琐碎事宜要办。

    “嗯,我让你去给廷哥儿送的东西,都送过去了吗?”

    屏娘点了点头。

    庄婉仪让她送了一些布置的东西,并白布麻衣,香烛纸钱等物到湖心岛。

    虽然那个岛上,不会有其他人上去,也不会有旁人看见。

    但是廷哥儿毕竟是岳连铮的儿子,他没有资格到灵堂拜祭,至少该让他在湖心岛拜祭一番。

    屏娘送了那些东西去,又和顾妈妈等人把湖心岛布置了一番,至晚方归。

    “抱竹和弄琴呢?怎么没看见她们?”

    庄婉仪不动声色地朝屋里走,一面随口问着屏娘。

    “弄琴在厨房盯着呢,说是要让厨娘给小姐炖一盅补汤。小姐近来实在辛苦了,连弄琴这个最会偷懒的,都心疼起小姐来了。”

    庄婉仪淡淡一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古人的名言她谨记不敢忘。

    “那抱竹呢?”

    屏娘想了想,道:“不知道,我回来就没见着她。小姐找她有事吗?我这就让人去把她找回来……”

    “小姐要把谁找回来?”

    弄琴从院子里头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紫砂锅,小心地用棉布垫着。

    “小姐快尝尝,这是刚熬好的灵芝老母鸡。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呢!”

    说着把砂锅放到桌上,屏娘连忙把一个竹根垫子挪过去,防止锅底太热烫着桌面。

    一股浓郁的香气很快散发了出来,灵芝的气味比一般的补药,嗅起来更加清香一些。

    连一向嫌弃弄琴怠惰的屏娘,都不禁笑了起来。

    “算你小丫头这次有心了,还知道心疼小姐!”

    说着便揭开了砂锅的盖子,用银勺搅弄了几下。

    这一搅,香气更加浓郁了。

    屏娘道:“我给小姐盛一碗吧?小姐累了一日了,不如先喝一些再用晚膳。”

    庄婉仪只是淡淡一笑,似乎默认了她的话。

    目光却朝着院外投去,不多时,便看见了抱竹的身影。

    她正一手抬着一只大木桶,费劲地从院外走进来。

    府中的男仆抬这样的水桶,一人也只能抬一只罢了,她却一个人抬两只。

    饶是她身形高大,又有些武力在身,还是显得很吃力。

    “弄琴,快去帮帮她。”

    弄琴正笑着看屏娘盛汤,忽然听见这话,惊讶地朝门外看去。

    她并没有直接上去帮忙,反而和庄婉仪说起了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