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娘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小姐聪明,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只是可恨那个弄琴,枉费小姐还想给她一次机会,没想到她一点反省之意都没有。”

    自上回弄琴假扮抱竹的事后,屏娘和抱竹就一直提防着她。

    这次庄婉仪答应了廷哥儿去灵堂后,抱竹就发现弄琴鬼鬼祟祟的,这才发现她去了清芳院通风报信。

    原以为上回不揭穿,能让弄琴心生忌惮,没想到她变本加厉。

    庄婉仪自认为仁至义尽。

    弄琴一再背叛她,那她只能将计就计,提前和廷哥儿商量好应对之策。

    老夫人以为那首诗,是廷哥儿临时想到的。

    其实那是庄婉仪和廷哥儿翻遍了诗卷,找到的最适合的两句。

    既要让老夫人看到廷哥儿的文采,还要让老夫人为此感动,不再惩罚他们。

    果然,这个计策奏效了。

    凤兰亭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弄琴的再度背叛,也让庄婉仪决定不再姑息。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原以为上次放她一马,她会知错的。既然如此,我就不需要有什么愧疚之心了。明日一早便把她打发出去吧,留在身边像个不知何时就要爆炸的爆竹筒子,也怪麻烦的。”

    上次屏娘就想把她撵出去了,这一次庄婉仪亲口说了,屏娘更是趁愿。

    她连忙应了一声,又道:“天色太晚了,廷哥儿这样回去也不便。不如小姐稍等,我先去湖心岛,让顾妈妈来把廷哥儿接回去。”

    庄婉仪连忙阻止了她。

    “湖心岛那条长廊,连盏灯都没有,你这么过去也不安全。再说顾妈妈是有年纪的人了,老天拔地的也别惊动她。廷哥儿,你就在杏林院将就半夜吧,如何?”

    廷哥儿显得吃惊,愣愣地抬头看她。

    她这是……要让自己在杏林院住一晚上吗?

    庄婉仪笑道:“怎么了?你怕屏娘她们服侍得不好吗?还是不想住我的院子?”

    廷哥儿微微面红,连连摇头。

    他自然知道,庄婉仪这个提议,是怕他深夜回到湖心岛不安全。

    可他要住庄婉仪的院子,总觉得有些羞涩。

    庄婉仪自然不知道,十岁的少年心中早熟的男女大防之想,她只把廷哥儿当孩子罢了。

    “那就快些回去吧,小孩子太晚睡会长不高的。”

    庄婉仪揉了揉他的头顶,揶揄着他。

    廷哥儿与一般十岁的孩子比,的确显得有些瘦弱矮小,盖因从前吃穿用度较差的关系。

    别的高门大户,孩子都是自小燕窝鱼翅吃大的,自然显得高大。

    不往高了说,只说庄府这样的中等人家,庄亦谐才十六岁,已经比庄婉仪高出一个头来了。

    廷哥儿有些不服气地嘟了嘟嘴。

    屏娘笑着替他说出心声,“小姐,廷哥儿是个男孩子,你怎么能说他矮呢?更何况从前是吃的不够,现在有小姐照顾他,廷哥儿很快就会长高的。”

    庄婉仪笑着点头。

    “老夫人都发话了,从今以后谁还敢让你吃不够?我想想,该把湖心岛的月例银子,提到多少合适呢……”

    第72章 撵人

    廷哥儿在杏林院的东厢客房住下,庄婉仪临时把抱竹拨去伺候。

    他并非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人,抱竹要伺候他更衣洗漱,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只是自己草草梳洗了,便要早早上床睡觉。

    抱竹给他铺好了床褥,被衾之间散发淡淡的熏香气息,是几种鲜花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他卧在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抱竹只当他已经睡着了,知道他听不见,便也不多话。

    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便到外间的小床上去休息。

    枕着柔软的鹅毛枕头,廷哥儿反而有些不习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透过窗子看向庭院外头,杏树的枝条影子婆娑,风动月影清寒。

    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慢慢地进入梦乡……

    在湖心岛从来都没有赖床过的廷哥儿,每日晨起便要读书,在杏林院却睡迟了。

    他是被院中丫鬟的哭闹声惊醒的,醒来屋子里抱竹已经不见了。

    众人都以为他是真的听不见,所以没有想到,他会被这声响惊动。

    他也只能装作自然醒的模样,自顾自梳了头换了衣裳,走出了屋子。

    一走出去,果然看到院子里头,一个模样秀气的丫鬟抱着庄婉仪的脚,嚎啕大哭。

    “小姐,我是你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你不能赶我走啊!”

    弄琴大哭大喊,半点女子的矜持都不顾了。

    廷哥儿想到了昨夜,庄婉仪她们提起要撵的那个丫鬟,原来就是眼前之人。

    庄婉仪见到他走出房门,倒是一惊。

    “你怎么起来了?昨儿那么晚才睡,以为你还要多睡一会儿,便没让抱竹她们把你叫醒。”

    说话的时候,顺势脚上一踢,便把弄琴缠住她的手踢了开去。

    廷哥儿朝她甜甜一笑,接着站到了她的身旁,似乎想看她如何处置弄琴。

    庄婉仪原想让他先用早膳,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决定先把弄琴撵出去好。

    “来人,把灵堂管白布的那个小厮叫来。”

    庄婉仪没有理会弄琴的哭喊,屏娘从屋里抬出一张玫瑰椅,她斜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便有粗使的婆子带了那小厮来。

    小厮低着头,身形瘦弱,再看面容的确是上次那人。

    庄婉仪便道:“上回你说,是我身边的抱竹让你把白布烧了。你且认一认,抱竹是哪一个?”

    她的手在屏娘、抱竹还有跪在地上的弄琴身上,指了一圈。

    屏娘是贴身跟着庄婉仪的,小厮自然认识。

    抱竹又生得极其高大,他扫了一眼便知道不是。

    一看弄琴坐在地上,眉眼正是自称抱竹的女子,便指着她喊了起来。

    “三奶奶!就是她!就是她说她叫抱竹,是奶奶身边的人,叫奴才把白布都烧了,她再换好的来。可她一直没有来!”

    弄琴使劲偏过脸去,也阻挡不住小厮认出她的模样。

    庄婉仪冷笑一声。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弄琴见人证在,狡辩不得,只能苦苦哀求。

    “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嫉妒抱竹得了小姐的重用,并非是想让小姐出丑啊,还请小姐明鉴!”

    事到如今,她还在如此欺瞒,叫庄婉仪嗤之以鼻。

    “便是你嫉妒抱竹,那昨夜你去给四弟妹通风报信,让她来灵堂抓我们,难道是嫉妒我不成?”

    弄琴没想到庄婉仪什么都知道了,被她叫破真相,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那些在院外看热闹的下人,听见庄婉仪提到凤兰亭,都交头接耳起来。

    庄婉仪没有命人驱赶他们。

    就让他们听着,让他们听听凤兰亭是如何对付她的。

    这样他日她反击凤兰亭之时,旁人才知道,她不过是自卫之举。

    “小姐,是四奶奶身边的采星嗦使奴婢的,不是奴婢自愿的啊!她说事成之后,一定会把奴婢弄到清芳院去伺候的!谁曾想事情一败露,她就不管奴婢了!”

    昨夜庄婉仪带着廷哥儿,安然无恙地回到杏林院时,弄琴就知道不好了。

    她趁着夜色跑去清芳院,让凤兰亭开口朝庄婉仪要了自己。

    清芳院灯火通明,凤兰亭也是才从老夫人那处回来的,采星却让一个小丫鬟出来回她,说凤兰亭以已经睡下了。

    弄琴当时便知不好。

    只是典型的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啊!

    凤兰亭不愿意管她,她便只能把责任都推到凤兰亭身上,希望庄婉仪能原谅她。

    混在下人之中听着杏林院里头动静的采星,一下子被众人的目光盯住。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昨夜凤兰亭回来,气都不打一处来,哪还有心思管弄琴,区区一个小丫鬟的事?

    她慢着劝慰凤兰亭,也没工夫见弄琴,便让一个小丫鬟把她打发了。

    今日早晨想起这事,没想到庄婉仪动作这么快,一大早就要把弄琴撵出去。

    弄琴好歹是她带来的陪嫁丫鬟,撵了弄琴也伤了她的颜面,她怎么会如此决绝呢?

    采星连忙过来看看,没想到弄琴这小蹄子以为凤兰亭真的不管她的,当着众人的面就把她和凤兰亭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