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圣上,老臣也找不出来……”

    找不出来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得罪了将军府的老夫人,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出头。

    得罪了老夫人事小,反正将军府现在,也是一蹶不振了。

    可得罪了将军府的老夫人,几乎就是得罪了商相爷,也得罪了朝中多数的武将,和多数的忠贞之臣……

    他熬到太师这个位置不容易,自先帝在时,他就已经是太师了。

    倘若一味讨好圣上,让自己在朝中晚节不保,这也实在是不划算。

    “嗯?”

    圣上的口气有些不悦。

    还以为这凤太师是个软骨头,是一众老臣之中,最好拿捏的一个。

    毕竟他最疼爱的女儿凤贵妃,还要仰仗圣上的宠爱呢。

    没想到凤太师这回也不敢一味顺从了,竟然从那份文书上头,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是文书真的写的完美无缺吗?

    不见得。

    这样的程度,难得倒圣上,不该难倒凤太师。

    正当凤太师想说些什么描补的时候,圣上忽然笑了起来。

    “既然太师找不出来,那便罢了。前面几位大臣也没找出来,朕再传别人来便是了。”

    凤太师如蒙大赦,连忙从座中起身,拱手作揖。

    “是,老臣不才,不过一定还有别的大臣能够胜任,那老臣就告辞了。”

    说着慢慢退出了御书房。

    及至走了出来,才觉得圣上方才的虎头蛇尾,有些古怪。

    平时圣上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要是说不出他要的答案,必定是要气恼一番的。

    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他离开呢?

    他实在想不通。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他前脚刚出了宫,后脚圣上就命人去将军府宣旨了。

    说是新选的嗣子人选,祖上有个外叔祖父,考举人落了第。

    由此可见,这采哥儿将来也未必能好好做文章,报效朝廷。

    连外叔祖父这种出了五服的关系,圣上都能挖掘出来,实在叫人瞠目结舌。

    凤太师回府之后,听见这个消息大笑了半日。

    “这是谁给圣上出的馊主意?这种关系也能挖出来,真是贻笑大方!”

    回话的管事听了之后,眉头微蹙,有些犹豫。

    凤太师道:“到底是谁?快说啊。”

    管事的小心翼翼道:“回老爷,圣上今日一个一个地叫大臣们进御书房,叫到老爷之后,就没有再叫了……”

    凤太师一时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圣上明明说,他出去之后,会再叫别的大臣进去。

    为什么不叫了?

    管事的见凤太师疑惑的样子,又道:“现在外头都传说,这主意是老爷给圣上出的。否则怎么会老爷前脚刚出宫,圣上就命人下旨到将军府呢?”

    别说外人了,就连管事的自己,也以为是凤太师的主意。

    毕竟今日凤兰亭回府哭诉委屈,做得一点都不低调,满府里都知道了。

    凤太师为了给女儿出气,在圣上面前挤兑将军府,这也是合情理的……

    “什么?是何人造谣编排老夫?”

    凤太师一怒而起,动静把凤夫人和凤兰亭都招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凤夫人见凤太师的脸又成了猪肝色,不免惊疑起来。

    那管事的道:“也不知源头是哪里传出来的,还说今日二小姐回府哭哭啼啼,老爷出门进宫满脸怒容,必定是为二小姐报仇去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凤太师不禁捂住了胸口,面上青筋直跳,掌不住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凤兰亭连忙扑上去搀扶,只见凤太师白眼一翻,竟然气晕了过去……

    第103章 误会

    庄婉仪踏进上房的时候,明川郡主面色有异,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会意地点点头。

    早在来的路上便听见了,说这次新呈报上去的嗣子人选,圣上又驳回了。

    还是用极其可笑的理由驳回的。

    说是采哥儿的外叔祖父考举人不成,怕采哥儿日后也难以好好做文章,更难报效朝廷。

    若说是采哥儿的父亲,哪怕是外祖父,也像个由头。

    外叔祖父这种理由,未免太过牵强附会。

    且如今将军府里都说,是凤太师向圣上进言,才会有这般结果。

    庄婉仪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朝老夫人福了福身,便乖乖地在下首明川郡主对面坐下。

    老夫人一脸愠怒之色,庄婉仪也只好不开口,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一会儿古氏也进来了,见着屋子里头气氛极其严肃,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庄婉仪起身给她让了座,自己又坐到了下一位去。

    除了回娘家的凤兰亭以外,将军府说得上话的主子,全都在这了。

    “找你们来,是商量看看。圣上把采哥儿也驳回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的声音,沉得像拖了一把石磨一般。

    她连一向看不起的古氏都找来了,可见是真的别无办法。

    尤其是这件事中,还有太师府的手笔,令老夫人更加心寒。

    将军府与太师府,乃是姻亲关系。

    而凤太师在岳连铮战死的时候,不为将军府说话也就罢了,嗣子这么重大的事他都横插一脚。

    更叫人心寒的是,还是为了凤兰亭的无理取闹。

    “解铃还须系铃人,凤太师出言,圣上敬重老臣不得不允。既然如此,老夫人是否要同凤太师谈一谈?”

    明川郡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老夫人沉吟不语。

    古氏看了庄婉仪一眼,显得有些无措,庄婉仪便轻声开口。

    “这件事当真是凤太师所为吗?两家毕竟是姻亲,凤太师岂会做出这等事来……若是咱们找错了源头,岂不是白费工夫吗?”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庄婉仪不关心嗣子这事,看得反而比老夫人她们透。

    她总是觉得,这件事圣上才是根本的原因,而非凤太师。

    明川郡主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和老夫人听见这话也震惊得不得了,可确实是凤太师做的。有人亲眼看见,四弟妹才回府不久,凤太师就气冲冲地出府进了宫。凤太师前脚刚出宫,后脚圣旨就下来了。满长安都知道是他说的,唉……”

    老夫人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明川郡主的话。

    古氏听见了这前因后果,同样深信不疑。

    “四弟妹到底说了什么?惹得凤太师这样动怒,连姻亲的情分都不顾了……”

    明川郡主面色一下子沉了。

    她也很想知道,凤兰亭到底说了什么,惹得凤太师如此不管不顾。

    一向知道凤兰亭行事不正派,以为她只是小性子爱闹气,没想到这样的大事上头,她都敢胡乱作为。

    真是叫人气得恨不得打她。

    庄婉仪忽然想到了那次,庄景行听了她的话,在金殿上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句,便被老夫人等认为是堕了将军府的威风。

    那时她还没有掌管将军府的庶务,府中的丫鬟婆子把此事传了个遍,对她的态度都轻蔑了起来。

    而这回凤太师做的,可比庄景行那一句话严重多了。

    倘若凤兰亭回来,还不知道将军府的人会如何看待她。

    她还敢回来吗?

    就在众人一片愁云惨雾之时,忽听得外头丫鬟一声通禀——

    “四奶奶来了!”

    这一声通禀不带丝毫喜意,反倒像是通传要去凌迟的犯人一般,带着森森寒气。

    庄婉仪心中暗想,这声音是珍儿的。

    看来老夫人身边这几个丫鬟,是真的很不喜欢凤兰亭。

    从前约莫碍着老夫人宠爱她,所以不敢直言,如今一出了事比谁发难都快。

    屋子里众人听见了这声音,里头的感情色彩自然也听得出来。

    老夫人的面色也没什么异样。

    别看丫鬟们是下人,她们的一言一行,往往代表着主子的心意。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凤兰亭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

    她才从太师府回来,就到上房来,一身的衣裳首饰都还没换。

    老夫人昨儿才训斥她不要打扮得太过华丽,今日一见她一身的珠光宝气,眉头先拧成了疙瘩。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凤兰亭这么不懂事?

    一个寡妇人家,这样的艳丽打扮,也是能出门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