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个陌生的小厮,就是她安排的奸夫?

    “不,我们不走。就在这里看看,到底这个小厮怎么死在湖中的。”

    她拦住了屏娘的动作,转身走到一旁的凉亭中坐下,等着府中的管事和护卫们来。

    不一会儿,那些护卫先行赶到,把湖中的浮尸打捞了起来。

    待尸首捞上来后,张管事也带着人来了,见着庄婉仪坐在一旁的凉亭中,忙先上来请安。

    “张管事不必多礼了。这人是死在我杏林院附近的,所以我来看个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张管事不必顾及我,尽管查验吧。”

    一个高门大宅的年轻媳妇,见着这种事应该躲避不及才对,哪有庄婉仪这样主动来看的?

    瞧她一脸肃穆,张管事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她是将军府的管家奶奶,府中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她都有权利管一管。

    庄婉仪若知道他的想法,必要冷笑了。

    她自己也曾是个死人,还用得着怕别的死人吗?

    没多会儿,便有好几人来认了尸,确认这就是府中丢的那个小厮。

    “这是小骰子,他本姓姓元好像,因为是个赌鬼,我们只管他叫小骰子。前些日子听说他在城中镇元赌坊输了几十两银子,然而他人就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他是跑路了呢!”

    说话的是和他一处的小厮,话音干脆,一听便是实话。

    一个欠了几十两赌银,而后就消失不见的小厮,忽然出现在了将军府偏僻的湖道中……

    张管事上来禀报,庄婉仪却早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她便问道:“张管事,能确定这尸首死之前有无受过重伤么?还有他是从别处的湖道飘过来的,还是就是在这里投湖的?”

    她的问题并非随口一问,都是十分有讲究的。

    前一个问题,能够判定小骰子是自杀还是他杀。

    后一个问题,能够判定事情发生的地点。

    面对死人还能丝毫不惧,冷静地提出这些关键的问题,莫管事心中升起了佩服之意。

    “回三奶奶,他的后脑像是被人击打过,应该是敲晕之后丢进湖中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张管事显得有些担忧,“只是他后脑并没有外伤,倒像是被有内力的人打成了内伤,才丢进水中的。”

    这显示出一个问题,杀了小骰子的,并非是普通人。

    而庄婉仪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想到的那天那个黑衣人。

    他会武功,自然有内力,会不会是他……

    第135章 两种说法

    “至于地方倒是可以确定,就是在这片湖道之中。因为他身上缠着许多的水草,方才护卫们搬上来还费了一番力气。且这尸首新死不久,应该不是从别处飘来的。”

    庄婉仪朝那尸首处望了一眼,见一旁的确丢了不少杂乱的水草,这才别过了眼。

    “方才听旁的小厮说,他欠了赌坊许多钱。能不能请张管事替我派个人去赌坊,问问具体的情况?”

    张管事听了这话,越发狐疑了起来。

    不过死了一个小厮,这种事虽不吉利,在高门大宅也是寻常事。

    庄婉仪何以如此上心?

    等他把这些一五一十都禀明了老夫人,才从老夫人口中得到了真相。

    “死了一个小厮这种事,本不应该惊扰老夫人的。只是那小厮死的蹊跷,还是在三奶奶的院子附近。三奶奶如此看重,所以奴才想着应该知会老夫人一声。”

    老夫人不由叹了一口气。

    “将军府如今这样的局面,几个儿媳彼此还不和睦,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要看看明川郡主、古氏和凤兰亭在她面前的情状,便可以看出她们彼此的关系了。

    而庄婉仪为何想查这小厮,她心里也有数。

    “这个小厮八成就是你们四奶奶派去的,要陷害你们三奶奶私通奸夫,谁知道莫名其妙死在湖中了。想来你们三奶奶是想借此抓四奶奶的把柄,所以盘问得如此仔细。”

    张管事恍然大悟。

    “那老夫人,三奶奶命奴才去镇元赌坊查问,该如何回禀她?”

    如今是将军府和太师府刚重修旧好的时候,老夫人自然不想再横生枝节。

    明知这件事委屈了庄婉仪,少不得也只能委屈她了。

    “你问道之后,先来禀告我,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回她。”

    不论张管事去镇元赌坊能不能问出什么苗头,她都要把这苗头刹住,让庄婉仪不再查下去。

    毕竟,这事总归是将军府的丑闻。

    将军府想息事宁人,却不代表旁人不会查。

    从杏林院附近的湖中发现尸首这件事,商不换早已知道了。

    事实上,从庄婉仪说出那个黑衣人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很放在心上。

    一个这样的神秘人,且对庄婉仪有情意,这是他无法容忍的可变化因素。

    他必须要尽快查出,这个人是谁。

    “来人。”

    书房之中,他放下手中刚写好的信纸,又细心地吹了吹。

    待那墨迹干涸,才折叠好装进信封之中。

    “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小厮走了进来,躬身侍立一旁。

    “去把这封信送到将军府,还有这方帕子。”

    亲信的小厮一见那半新不旧的帕子,便知道这东西是要送到庄婉仪那处的,而非将军府老夫人处。

    “该找哪个人,还记得吗?”

    小厮连连点头。

    “记得,找屏娘姐姐。”

    他行了一个礼,便急忙朝外跑去。

    等屏娘把东西交给庄婉仪时,她才后知后觉。

    “这块帕子……”

    “这是小姐吐了四奶奶敬的酒的那块帕子。”

    屏娘认得上头的刺绣和花纹,都是庄婉仪平素爱用的。

    “他是何时拿走的这块帕子?”

    庄婉仪不由吃惊,上回商不换走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他带走了这块帕子。

    “就是小姐扭过身去,说不送的时候,商大公子就拿走了。”

    屏娘不禁掩口发笑,她还记得她和庄婉仪之间,围绕要不要把这帕子交给商不换去查,争论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商不换在窗下全都听见了。

    而庄婉仪被黑衣人的事一搅和,竟然连查验这块帕子的事都忘了。

    她用拆信刀隔开了信封,打开一看,信纸上的字迹漂亮的不像话。

    若说廷哥儿的字迹,已经算是她见过的孩子中最漂亮的一个。

    那商不换的字迹,庄婉仪几乎敢说,是现世之人中最漂亮的。

    他的字看起来雅致俊逸,笔锋却暗藏风骨,既不显得太过文弱,也不显得霸道。

    而是张弛有度,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都说字如其人,就这一手漂亮的字体,堪与她看过的名家大师的真迹媲美了。

    那信上写了两个内容。

    其一是关于这张帕子,庄婉仪吐了几乎满杯的酒水,所以查验起来很是轻松。

    那酒水里含有蒙汗药,喝下去之后,人便会昏迷不醒。

    凤兰亭给她喝这药,无非是希望她在杏林院中人事不省,醒来才发现自己被人和“奸夫”拿个正着吧?

    还真是打的好主意。

    蒙汗药这种东西,她只在传奇话本子上看过,一向是江湖盗匪用的下三滥手段。

    在饮食之中下药这种事,一向是凤兰亭的拿手好戏。

    只是没想到她为了构陷自己,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若是继续放纵她,还不知道她日后要如何变本加厉!

    庄婉仪心中暗自计较,又继续看那封信。

    那信上的第二件事,才真正让她吃惊。

    “镇元赌坊的东家查明账目,死者生前欠的五十两银子,都在五日前他本人亲自偿还了。偿还之后还在赌坊内即性又赌了几把,并对人宣称他现在已经有钱了。”

    商不换也去查了镇元赌坊之事。

    可张管事告诉她的,明明是那个小骰子还欠着赌坊的钱,但是人已经死了,所以赌坊不打算追究了呀!

    为什么两个人说的,会全然相反?

    其中必定有一个人欺骗了她,而庄婉仪自然更相信商不换的话。

    若是张管事欺骗了她,那只有一种可能——

    老夫人怕她查出什么来,所以故意让张管事给了她错误的信息,让她查不下去!

    原以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之后,老夫人已经对她消除了成见,也看穿了太师府这一家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