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兰亭原本已经止住了哭声,一听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庄婉仪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她连骂人都翻不出什么花样,贱人两个字翻来覆去,只是骂得她自己伤心罢了。

    凤太师不耐烦地制止了她。

    “好了,不要再闹了。你就算被将军府休了,还是太师府的二小姐。又哭又骂的,成何体统?”

    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跪到地上膝行到凤太师脚边,拉着他的衣摆请求。

    “父亲,求求你了,你要替女儿报仇啊!”

    她不敢太使劲,生怕凤太师厌弃了她,可那动作始终不肯停歇。

    凤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起身将凤兰亭扶了起来。

    这个女儿再草包,到底还是她亲生的。

    “快起来吧,你父亲早就想了办法整治她了,你先别着急。”

    凤兰亭像是一只垂死的鱼,忽然被丢到了水中,整个人一下子有了生气。

    “是什么办法?母亲,你快告诉我!”

    凤夫人朝凤太师看了一眼,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同凤兰亭细细说来。

    “将军府的老夫人,最看重的就是儿媳的出身。庄婉仪的父亲是三品翰林院副掌院,倘若他被罢官免职,那庄婉仪在将军府,自然不会好过。”

    “真的吗?真的能让她的父亲被罢官免职?”

    凤夫人得意地一笑。

    “别忘了,你的父亲是当朝一品太师。想要整治一个官职比自己低许多的大臣,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翰林院有一份刚刚存档的文书,你父亲他……”

    “好了,别跟她说这些了,说了她也听不懂。”

    凤太师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也把凤兰亭的满心期待打断了。

    她还想再听下去,又怕凤太师恼怒,只好不再询问。

    宫中,御书房。

    庄景行手中抱着一摞文书,站在太阳地底下,等着圣上的召见。

    天气已经转凉了,太阳照得人暖融融的,庄景行倒也不着急让圣上见他。

    他就在这晒晒太阳,挺好的。

    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的宫人,见着他晒太阳的怡然模样,不禁好笑。

    这位庄大人还真是,平素几乎没往御书房来过,今日火急火燎地赶来见驾,却还有心思晒太阳。

    他朝庄景行一甩拂尘。

    “庄大人,快进去吧,圣上召见你啦。”

    “哎,有劳公公。”

    他把怀中的一摞文书,一整个朝上抬了抬,似乎抱久了有些吃力。

    那公公看着有趣,便命底下一个小太监把东西接过来,替他抱着进去。

    “多谢公公,公公怎么称呼啊?”

    好嘛,他连圣上身边的大宫人都认不得。

    那公公倒也不生气,只是抿着嘴一笑。

    “我姓金。”

    第150章 御书房求见

    圣上一听庄景行的名字,便想到了那日。

    长公主带着将军府的老夫人、明川郡主,还有庄婉仪来的那日。

    也是在御书房,他见过庄婉仪一面之后,念念不忘。

    后来在御花园中,一个不经意碰见了正在扑蝶的蝶婕妤,眉眼间竟有些庄婉仪的神韵。

    他便一下子将她晋封为蝶妃,很是宠爱了一阵。

    不过这些日子,也慢慢淡了。

    再像,终究也不是。

    “怎么还没进来?”

    这一想着,那日在朝堂上说,胜负乃兵家常事,丝毫没为自己的女婿维护荣光的庄景行,便浮现在他脑海中。

    再想起那日,干干脆脆把嗣子让给了明川郡主的庄婉仪。

    这对父女之间,还是颇有相似之处的。

    “臣参见圣上。”

    庄景行忙忙地进来请安,又催那小太监快点进来,别把他的那些文书弄没了。

    “爱卿今日进宫,找朕何事啊?”

    翰林本是除了内阁阁臣之外,离圣上最近的一拨人。

    不过这个庄景行一向不爱出头,既不争宠也不献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很少来御书房见驾。

    今日自己巴巴地来了,圣上还觉得挺新奇。

    “臣才疏学浅,不堪为翰林院副掌院,竟至于文书出现了错误。臣今日是来领罚的,请圣上见罪!”

    说着指向那小太监抱的一摞文书。

    “圣上请看,这些文书都是臣负责管理的,按日期顺序,每日傍晚整理存档。谁知道臣昨儿存档的时候,发现前日存档的一份文书,似乎有错。”

    圣上不禁好笑。

    “你是怎么发现的?难道存档今日的文书,还会再看一眼先前的文书吗?”

    “是啊,臣就是这么做的!”

    庄景行道:“且这份文书格外要紧,是圣上回复匈奴王的,臣亲眼盯着人抄写下来存档的。谁知昨日打开一看,竟完全和前日抄写的不同了。”

    文书的正本已经送到匈奴去了,存档的是抄本,用做日后查阅和参照。

    圣上一听这话好奇起来。

    难道一份存档的文书,还有人故意在上头改动不成?

    他一个眼神,金公公便把那些文书抱了起来,送呈到圣上的书案上。

    圣上挑出那份送去匈奴的文书抄本,拿起来细看了一番。

    “这文书上头,把朕的意思全都扭曲了!虽然岳连铮一战是我大魏战败,可匈奴那个番邦小国,哪里配得上朕如此卑躬屈膝?!”

    圣上看后大怒,朝书案上用力一拍。

    数月前这一战,大魏战败,本就是圣上的心结。

    如今这份文书,正好戳到了他的逆鳞。

    “圣上息怒。”

    庄景行并御书房内伺候的一众宫人,全都跪了下来,生怕被圣上的怒火殃及。

    圣上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

    “正本都已经送出去了,为什么要把抄本改成这样?”

    庄景行忙道:“正本绝无错误!送出去的时候,是经过许多道程序检查过,才能送到匈奴去的。这抄本也是臣亲自盯着的,这份绝对被人掉包过,臣敢肯定!”

    圣上不由笑了起来。

    “竟会有人这么无聊,去把存档的一份抄本掉包吗?这些抄本留着,朕几年也未必命人查阅一次。掉包了有什么用?想给后世史书留个疑团?”

    圣上笑了,那些伺候的宫人也就松了一口气了。

    “都起来吧。”

    庄景行这才慢腾腾地起身,拱手禀道:“臣也纳闷,可若不是被人掉包了,臣亲眼看到李翰林抄的东西,怎么可能出错呢?圣上若是不信,不如传李翰林来问问……”

    “不必了。”

    庄景行这样的老实人,想来是不会说谎的。

    何况就算是李翰林抄错了,庄景行也大可推卸责任到他身上,根本不必大费周章到圣上面前演戏。

    “朕信你的话,只是这件事太有意思了,连朕都想知道,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圣上盯着那上头的字迹,字是好字,只是眼生。

    一看就不是他平日看惯了的那些翰林的字迹。

    “是臣看管不严,存放文书的库房只有三把钥匙。掌院一把,刘副院判一把,臣一把。这份文书又是臣安排存档的,还请圣上赐罪。”

    “罢了,你及时发现了,足可将功抵罪。你一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连抄个文书都要亲自盯着,朕怎么忍心责备?”

    庄景行唯唯诺诺地点头。

    “那臣这就命人重新抄写一份放进去。”

    说着便要行礼告辞。

    “慢着——”

    圣上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道:“朕听闻,你的女儿,将军府的三奶奶,和四奶奶有些龃龉?”

    在御前说起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庄景行面色有些尴尬。

    “有劳圣上记挂,其实不是龃龉,是那四奶奶恶意陷害臣的女儿,如今已经被老夫人休出将军府了。”

    圣上知道这件事,或许比庄景行这个亲爹知道的还清楚。

    他这样说,只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耳目众多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朕知道了,对了,这些文书放回去吧,不必再命人重新抄写了。朕什么时候让你重抄,你再什么时候重抄。”

    “啊?”

    庄景行一愣,看见圣上的神情,很快又低下头。

    “是,臣知道了。”

    “去罢。”

    一般的金公公忙记下了这话,万一圣上日理万机忘了这茬,他还能提醒一下。

    免得那份错的文书,就一直留存在翰林院的档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