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二公子啊……挺好的。许是因为商相爷病重,商大公子好像也受伤了吧?又快到年关了,商二公子自然辛苦些,要操持相府上下,哪有空再来闲逛呢?”

    庄婉仪说得毫不知情的样子,老夫人也点了点头。

    挺好的,这个评价也还算不错了。

    她和明川郡主倒有默契,没把商不换和商相爷为她争执的事说出来。

    事实上,她们在庄婉仪面前,基本不提商不换这个人物。

    只怕一提,又会把她的目光集中到此人身上。

    商不换这个人,在长安这样的青年才俊云集之地,都太过耀眼了,寻常女子都挡不住他的吸引。

    自然,这种耀眼的光芒,也不是不提就能挡得住的。

    外头北风猎猎作响,庄婉仪推了宝珠一把。

    “时辰还早呢,老夫人,二位嫂嫂,接着来呀!”

    ……

    走过将军府中寂静无人的道路,顺着那一脉清冷的梅香一直走到杏林院,庄婉仪紧了紧披风。

    抱竹和追月等人都在屋中烤火,手里拿着绣花样子,似乎是抱竹在教追月她们绣花。

    见着庄婉仪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

    屏娘先抖了抖自己身上的寒气,而后伸手替庄婉仪把披风解了下来,目光正好看见抱竹手上的绣绷。

    她一下便掌不住笑了。

    “抱竹在教追月绣花?我的天呐,小姐你快看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庄婉仪同样含笑看着她们,追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抱竹耿直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这会儿月亮都快升起来了,哪有太阳?屏娘净乱说。”

    说着又转身安慰追月,“你才学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体会了,日后一定能学会的。别听屏娘笑话你。”

    屏娘连忙解释给她听。

    “我多早晚笑话追月了?我是笑话你!你的刺绣还是我教的,鸳鸯都能被你绣成野鸭。你再教追月,只怕野鸭都要被绣成青蛙!”

    庄婉仪在榻边坐下,手中抱着精致的暖炉,含笑看着屏娘她们说说笑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追月被她派去湖心岛探听消息,想必是探听到什么了,才会这么快就回来。

    竟还有心思跟抱竹学绣花。

    “好了,你们别闹了。方才在老夫人那边没好生吃饭,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点心可吃的,咱们的围炉边吃边说。”

    “好啊!”

    屏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想当初庄婉仪还在闺中的时候,最喜欢在冬日和丫鬟们一起在绣房中围炉,大家挤挤挨挨地坐了满地,反倒亲香。

    “屏娘跟抱竹一起去吧,追月你留下,我教教你绣法,免得你被抱竹带歪了。”

    屏娘笑嘻嘻拉着抱竹出去了,追月心中明了庄婉仪的意思,便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

    “小姐,按照您的吩咐,奴婢在湖心岛的确查到了一些线索。”

    庄婉仪心中颇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怕查到的是自己不想知道的结果。

    “奴婢在湖心岛潜伏了这些日子,发现廷哥儿的那个启蒙先生,很有问题。他总是在傍晚的时候到来,趁夜和廷哥儿密谋商量什么。并且……”

    追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第226章 追月的探查

    “并且什么?”

    庄婉仪也曾想到过,这个魏先生身上的问题。

    岳连铮手上藏着一个先太子,如此重要的人物,他自然不能随便交给旁人来管教。

    若是不知道实情的人,只怕也不可能教廷哥儿看资治通鉴一类的书。

    她当初刚在廷哥儿的书房看见这类书,心中便有疑虑,只是被廷哥儿单纯的外表所骗。

    而今方知,那不是什么岳连铮书房里不小心送来的书。

    而是他身为先太子,一个暗中蛰伏、随时等待时机的先太子,必须要读的治国之策。

    “并且,那个魏先生很是诡异。他明明是廷哥儿的先生,并未被府中辞退,每次去廷哥儿那里却总是偷偷摸摸的。”

    追月学了一声鸟叫,示意庄婉仪魏先生是如何进廷哥儿的书房的。

    “而廷哥儿在书房中听到鸟叫,便会找借口把香宜支使出来,然后和魏先生密谈。他们的谈话内容之中,就有那些黑衣人。”

    庄婉仪缓缓点了点头。

    追月却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小姐,其实有一件事情,比魏先生还要诡异。”

    还有更诡异的事?

    庄婉仪的目光带着探究,示意追月继续说下去。

    “湖心岛四面空旷,奴婢怕被廷哥儿他们发现,不敢靠得太近,听到的话也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如果奴婢没听错的话,廷哥儿是会说话的。”

    她微微咬着下唇,看着庄婉仪。

    庄婉仪正托腮细想魏先生的事,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哦?

    这么重大的事,庄婉仪竟然只是哦了一声?

    追月一时不解,待要发问,忽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小姐早就知道他会说话?”

    庄婉仪笑着看她,带着些许赞许之意。

    “知道。我得了风寒那一次,就是因为他在梅园之中,告诉了我这件事。”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真实身份的事,不过这个庄婉仪暂时不打算告诉追月。

    追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奴婢怀疑,那些黑衣人和廷哥儿是私底下有联络的。可奴婢在湖心岛等候了多日,也没见可疑人上岛。不知道是不巧,还是那些黑衣人和廷哥儿的联络中断了。”

    庄婉仪更在意的是,倘若廷哥儿和那些黑衣人确有联络,而对方并未伤害他。

    那么在法空寺山上的那一出,又是何解?

    廷哥儿早就知道那些黑衣人不会伤他,却还是任由那些人,把自己引上了山……

    先太子,若无意外,本该是当朝皇帝的人。

    庄婉仪越发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

    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的小小少年,一晃眼,似乎已经长大了许多。

    快到让她措手不及。

    “联络中断?你确定吗?”

    庄婉仪反问了追月一句。

    为什么他们的联络会忽然中断,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会不会和商不换查到黑衣人的身份有关?

    许许多多的线索,在她脑中串联成线,指向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她仓皇朝后退了一步。

    “小姐,你怎么了?”

    追月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庄婉仪缓缓地摇头。

    她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一个可怕的漩涡中,她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单纯的。

    商不换,廷哥儿,岳连铮……

    可笑前世的她一无所知,就死在了凤兰亭的嫉妒之下。

    而今海水退下,冰山渐渐浮出水面,她才知道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阴谋算计,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罢了,廷哥儿那边的事你别再管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说话显得有气无力的,揉着额心在榻边坐下。

    追月心中疑惑,也只能顺着她说。

    “是,那奴婢继续回来保护小姐的安全。”

    正好这些时日三叔比以往更忙了,有她在杏林院,才能更好地保障庄婉仪的安全。

    “嗯。”

    庄婉仪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件事如果深查下去,追月一定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可她已经不想听了。

    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是好事,这一点她心里有分寸。

    商不换有什么隐瞒着她,或许也是出于这样的好意罢了。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响起,是屏娘和抱竹她们拿点心回来了。

    “小姐,厨房备了许多点心呢,专等着小姐回来用。以往每日备着小姐都没用多少,今日倒是全被我们拿来了。”

    庄婉仪恢复了神情,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朝她们看去。

    只见屏娘她们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外头还跟了两个粗使的婆子,一边手提一个大食盒。

    她不由好笑,“拿这么多做什么?咱们五个人一起,也吃不了这么多的东西。”

    屏娘尚未开口,外头的婆子恭敬答话道:“因为不知道奶奶想吃什么,所以各样都备了些,其实并不多。奶奶若是吃着什么好,就请姑娘们来厨房告诉一声,便是深更半夜我们也要起来给奶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