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把几个儿媳召到上房来,说出了一句让古氏受宠若惊的话。

    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老夫人一贯看不上她,在将军府几位少奶奶中,她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而今年除夕宫宴,老夫人竟然让她陪着庄婉仪进宫!

    古氏显得有些激动,红着脸垂下了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庄婉仪看了她一眼,发自内心替她高兴。

    “是。有二嫂陪着,宫中又有大嫂在,老夫人请放心,儿媳一定不会失了将军府的礼的。”

    老夫人自然不担心她失礼,便是如今的古氏,她也不怎么担心了。

    说来也怪,有了庄婉仪在,就连她最上不了的台面的儿媳也有了些光彩。

    虽然有时候,老夫人也不喜欢她过于刚烈的性情,和那副敢和长辈作对的脾气。

    但不得不说,庄婉仪自有她的可贵之处。

    “你进宫若是见到不阙,就替我向他父亲带个好吧。商相爷病体未愈,宫宴他自然是不会参加了。”

    又是商不阙,老夫人还真是不死心。

    她就能肯定,这回的除夕宫宴,商不阙会出现吗?

    庄婉仪心中暗笑,面上却得体地言笑晏晏,“是,儿媳一定会带到的。”

    到了除夕这日,古氏早早便收拾停当,派人到杏林院去请庄婉仪。

    庄婉仪却才刚起身。

    “宫宴是晚上,二嫂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去回禀二嫂,就说我们晚些再进宫吧,免得生事。”

    来传话的是古氏身边的丫鬟,她一时没听懂什么叫免得生事,只能把原话传给古氏。

    古氏以为她是一时偷懒,尚未收拾停当,不想过了半个时辰庄婉仪那里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她索性亲自到杏林院走一趟。

    “婉仪,可是出了什么事吗?你怎么收拾了这么久?”

    庄婉仪一向不是拖拉的人,故而古氏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尚未踏进门便唤庄婉仪。

    的确是出了事。

    她一走进内室,便被铺天盖地的衣裳首饰吓了一跳。

    庄府家底不算厚,庄婉仪出嫁之时却带走了府中几代人一半的积蓄,十里红妆,这事古氏也是知道的。

    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今日一见震惊非常。

    原来庄婉仪有这么多好看的衣裳首饰,可她平日在府中穿得却很是朴素,只有偶尔出门时才会稍作打扮。

    古氏暗暗咋舌。

    她不敬仰什么花木兰代父从军,反而更敬仰像庄婉仪这样,舍得把好衣裳好首饰放着不穿的女子。

    要知道身为女子,有多少人一生都在为这些东西争抢算计,在庄婉仪这里却视作粪土……

    庄婉仪却还道:“我要朴素又不失礼的衣裳,不要这些,这些都太华丽了。”

    屏娘等人站在地上苦着脸。

    “可小姐的衣服都很好看,再要朴素的便只有旧衣裳了,那入宫是要失礼的。”

    古氏站在帘外,暗自吞了一口唾沫。

    “婉仪……”

    “二嫂?”

    庄婉仪这才注意到古氏,忙请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只见古氏今日打扮得格外华丽,一身洒金挖云的织缎裙,上头熨着小心翼翼的褶皱。

    许是因为难得入宫一次,她的发鬓也梳的格外仔细,戴的更是她一向舍不得拿出的点翠赤金凤钗。

    鬓角更是连一丝浮毛都不见。

    比起庄婉仪尽量把自己往朴素了打扮,古氏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这样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了。

    “二嫂稍等,此番改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这回入宫少不得被人注目。若是打扮得太过华丽,怕是旁人觉得我轻浮,所以只能穿朴素些的衣裳了。”

    庄婉仪看出她的不自在,故作苦恼模样。

    原来她是事出有因,古氏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些。

    其实她说的不是完全的实话。

    与其说是怕被人注目,倒不如说,她只为了躲一个人的目光。

    那便是……圣上。

    “没事,你想的也有道理。不过入宫太晚了未免失礼,你别招呼我了,还是先挑你的衣裳吧。”

    古氏说着,也随手拿起榻上的衣裳,替庄婉仪参考着那件既朴素又不失礼。

    庄婉仪心中暗暗苦恼。

    她就是不想太早进宫,才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早进宫便要到陈皇后的椒房宫去说话,到时候免不了见到后宫嫔妃,她可不想上回被慧妃说和蝶妃相似的事再发生一次。

    后宫女子的心思,一向是最敏感的。

    何况蝶妃心里清楚,她的得宠是因为有三分像庄婉仪,失宠也是因为她不如庄婉仪……

    更重要的是,庄婉仪还无可奈何地得罪了凤贵妃。

    虽说凤兰亭之事是她咎由自取,可凤贵妃和凤太师未必这么觉得,只看上回庄景行差点被陷害之事,便可见一斑。

    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二位她还是不见得好。

    “就这件吧,婉仪,这件你看怎么样?”

    随着古氏在将军府的地位提高,她身上本属于将门的风采也渐渐回来了,说话做事自信了许多。

    庄婉仪朝她手中看去。

    第229章 除夕宫宴

    那是一件浅紫色的袄裙,上身镶着金线绣边的小袄。

    洁白的风毛极其柔软,叫人一看便生出暖意。

    而下裙则朴素得多,并没有多余的点缀,只在腰间嵌了一段丝绒的团花,看起来娇俏明丽。

    倒也符合庄婉仪的要求,既朴素又不失礼。

    这衣裳既是古氏挑选的,她也不好拒绝,只得接受了。

    “二嫂的眼光好,那就这个吧。”

    庄婉仪颇有些不情愿地到屏风后头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看到古氏又在匣子里给她挑选了一串璎珞。

    “你这衣裳太素净了,不配你这个年纪。还是再搭上一串璎珞,才不失礼。”

    她手上拿的璎珞是庄夫人的压箱宝贝,在庄婉仪出嫁的时候特意寻了出来,放在嫁妆箱子里给她添妆的。

    别说在庄府,就算在宫里,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屏娘是认得这个东西的。

    “二奶奶好眼力,这是我们夫人给小姐添妆的呢好东西呢!说是我们夫人年少的时候,娘家老夫人无意得了一大块琥珀,又特特送去给山阳范师傅雕刻的一套璎珞。如今范师傅已经故去多年,再想要这样的东西就难了。”

    因知道庄婉仪和古氏亲厚,屏娘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太避嫌,句句属实。

    古氏听得眼前一亮,托着璎珞的手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山阳范师傅?可是那位范洪范师傅?那可是雕刻宝石玉器的大家啊,如今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能人了。怪不得我看你这套璎珞如此精致,不想是出自他的手笔。”

    当着古氏的面,庄婉仪也只能一笑了之,听她的话戴上了璎珞。

    这物件虽然雕工卓著,好在用的琥珀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不会太过招摇。

    那就戴着吧。

    “二嫂,咱们可以早点入宫,但是入宫之后,能不能不去椒房宫拜见啊?”

    古氏再三催促,庄婉仪只能把不情之请说了出来。

    “这是何意?”

    古氏到底想得过于简单了,一听这话有些不明白。

    庄婉仪今日如此反常,难道就是因为不想去椒房宫拜见皇后?

    “二嫂知道的,凤太师府上和咱们府上,关系已经不同从前了。凤兰亭被休之事,多半又是因为我的关系。咱们若在椒房宫见着凤贵妃,岂不尴尬?”

    古氏一向对外界的事知之甚少,她对凤贵妃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宠冠后宫之时。

    一听庄婉仪这么说,她便紧张了起来。

    “那,那可如何是好?”

    她的话声都磕巴了起来,“宫里是后妃的地盘,若是凤贵妃有意为难咱们,咱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庄婉仪只是想省些麻烦,可不想把古氏吓回从前的状态。

    她忙安慰古氏。

    “也没那么严重,椒房宫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寝宫。皇后娘娘一向公正大方,是不会纵容凤贵妃欺凌我们的,你放心吧。”

    “那……咱们就晚点进宫?”

    古氏试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庄婉仪想了想,“嗯,路上再走慢点,就说是进宫的马车太多,被堵在宫门外头了便是。”

    饶是庄婉仪有意躲避,到了椒房宫的时候,也还有足足一个时辰才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