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大奶奶,你就这样走了,我和二公子如何说话?男未婚女未嫁的,叫人看见像什么话?”

    庄婉仪回头看去,秦菲目光定定的,不像是故意矫情。

    她的眼中看不出半点对商不阙有意思的痕迹。

    看来庄婉仪是走不得了,秦菲要拿她当挡箭牌,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商不阙没有领会秦菲的意思,还以为这只是她大家小姐的矜持和庄重,心中微微一喜,觉得她虽不如庄婉仪聪慧果断,也有她的好处。

    “秦小姐说的是,大嫂若是无事,就陪我们说说话吧。”

    庄婉仪但笑不语,果然只是陪坐,不问到她身上她绝不开口,把话题的主动权交给商不阙。

    商不阙追年轻女子那一套,庄婉仪是领教过的,如今再看他用在秦菲身上,不免好笑,故而总是低着头把脸色藏起来。

    “……秦小姐总是环顾四周景致,可是觉得相府的景观有哪里值得一看之处吗?我可以带小姐去参观参观。”

    商不阙一边说话,秦菲一边百无聊赖朝四周看去,忽然被他这么问了一句。

    她看了低着头的庄婉仪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她是在偷笑。

    顿时眼珠一转,便朝商不阙道:“相府的景致自然可看,不过依我看,还是这条水渠好。叫人分不清是人工穿凿,还是天然而成。若说是天然而成,未免太景致整洁了。若说是人工穿凿,不该如此野趣横生。”

    商不阙的脸色顿时僵了僵。

    相府偌大的地方,各色假山、亭台、植物都有商相爷原配夫人的痕迹,更有许多处是商不换亲自设计的。

    四年前商不换离开长安之后,谭氏出于报复之心,故意重新整改了相府的布局。

    眼前触目所及,半数以上都是谭氏整改过后的。

    不想秦菲的眼睛这样毒辣,一眼便看到了商不换设计的这条水渠,让他不知如何开口接话。

    庄婉仪不禁抬起头来,朝秦菲看了一眼。

    这个姑娘的确聪明,还挺有趣的。

    她倒要看看,商不阙要如何回答此话。

    “哈……这水渠是人工穿凿的,不值一提,秦小姐见笑了。”

    “人工穿凿能如此充满意趣,真的很厉害。相府真是人才济济啊,听闻府中的景物多是相爷夫人改造的,莫非这条水渠也是?”

    秦菲似乎猜出了些什么,故意刨根问底。

    商不阙无奈,只能据实以答:“是我大哥。”

    “原来是商大公子。”

    提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秦菲克制着心中的欢喜和激动,不想在庄婉仪和商不阙面前露出心思来。

    可她年纪到底小,对商不换的爱慕又不是一日两日的,再如何隐藏,也让人嗅出了些许端倪。

    商不阙顿时沉了脸色,额上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商不换商不换,又是商不换。

    他就像一个阴影一样笼罩在自己的生命中,什么时候才能逃脱这片阴影?!

    “大少奶奶,你可真是好福气,能够嫁给商大公子这样名动长安的人物。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他连中三元,骑着高头大马在长安的主街巡游,那个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秦菲拉住了她的手,话语中尽是羡慕,却没有多少嫉妒之意。

    她是个明事理的姑娘。

    商不阙的面色更加难看了,只见庄婉仪回握了她的手,两个女子旁若无人地说起了私房话。

    “承秦小姐厚爱,其实夫君他过得很难,这些年的孤苦太多,而留在旁人眼中的只是他风光的表面。而今他已成婚,我会与他同担困苦,让他少受一些罪。”

    孤苦,受罪。

    她说得伤感,听在秦菲这样不知内情的外人耳中,以为她说的只是谭氏苛待原配嫡子、商相爷又听信挑拨与商不换不合的事。

    她不禁起了正义之心。

    “我虽羡慕你嫁给了商大公子这样的人物,可我也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单看你在相府端茶倒水,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奶奶被当成丫鬟使,就知道其实不值得羡慕了。”

    端茶倒水?

    商不阙支起了耳朵,好奇这端茶倒水说的是什么意思。

    谁让庄婉仪端茶倒水了不成?

    秦菲转头看向商不阙,像是才发现有他在似的,不好意思地一笑。

    “哎呀,我和大少奶奶聊得入神了,忘了还有二公子在。二公子千万别误会,我方才的话不是在说相爷夫人刻薄,只是同情大少奶奶罢了。一个大家小姐被婆母使唤倒茶还要挨骂,要是换了我,我是一定不肯的。”

    第285章 八卦流传的速度

    秦国公夫人和秦菲告辞后,商不阙怒气冲冲地去了上房。

    谭氏的面色倒很得意,想来方才和秦国公夫人的谈话,她占尽了上风。

    “你来了啊不阙,怎么样,那个秦小姐不错吧?模样生得好,看起来也颇为机灵。”

    商不阙没有理会她,只是指着她质问。

    “母亲,你方才指使大嫂做什么了?”

    他一进来就吵嚷开了,让谭氏瞬间惊愣住了。

    “怎么?那个庄婉仪又干了什么陷害我的事?”

    “陷害你?”

    商不阙气冲冲地在一旁坐了下来,越想越气,“母亲可知道,孩儿在那个秦小姐面前,受了多大的屈辱?她明说同情大嫂,说大嫂虽然嫁了个好男人,可惜有个恶婆婆,一个大家小姐要做端茶倒水的丫鬟活计!”

    谭氏眉头一皱,忽然想起庄婉仪方才的事端,一巴掌拍到了腿上。

    “哎呀,这个秦小姐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她那是误会了,是庄婉仪故意煮了我不爱喝的碧螺春倒来,还来得特别慢,我才训斥了她。”

    “您就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她吗?您有多少话不能背地里训斥?现在好了,那个秦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碎嘴巴,她这一出去宣传,满长安都要知道相府有个恶婆婆了,谁家小姐还敢嫁给我?!”

    谭氏正在得意的劲头上,忽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她方才和秦国公夫人吹嘘的那些话。

    无非是儿媳出身高贵,却对她言听计从,指东不敢走西。

    若是从前,秦国公夫人一定不会服气,会拿别的东西来和她攀比,比如秦国公老大人多宠爱她之类的话。

    今日她却罕见地不和自己攀比,只是打探了许多自家婆媳相处的细节……

    谭氏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难道秦国公夫人今日来,不仅是要带自己侄女来相看,还是要来打探八卦的?

    “哎呀,这可怎么办?这个庄婉仪一定是故意的,她知道秦国公夫人嘴碎,故意在她来的时候煮碧螺春来气我,害我当众失态!”

    商不阙厌烦地摆了摆手。

    他觉得自己和商不换最大的差距,就是商不换有个原配夫人的母亲,又是相府的嫡长子,就算看在他母亲的面上,商相爷也不可能彻底放弃这个儿子。

    而他呢?

    他虽没有商不换那么聪明,好歹也是年纪轻轻就中进士了,在长安的贵族公子中也算是数一数二。

    全都是因为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生母,才害得他不被人看在眼里,永远笼罩在商不换的阴影之下。

    “母亲,不要再找这些借口了,你不累吗?昨晚你还借口你不爱吃鸡来辱骂大嫂,今天你又借口你不爱喝碧螺春了。就算你看大嫂不顺眼,也找些好一点的理由好吗?”

    他疲惫地站了起来,深深叹了一口气。

    “母亲,孩儿先告辞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谭氏懵了。

    “我,我找借口?我是真的不爱喝碧螺春啊……”

    她心头慢慢凉了下来,既有自己毁了儿子这桩姻缘的失落,更多的是对于自己亲生的儿子误解自己的伤感。

    连她唯一的亲生儿子都不知道,她不爱喝碧螺春,以为她是故意刁难庄婉仪。

    那外人又会如何做想?

    秦国公夫人从相府回来之后,忙不迭就朝宫里去了。

    慧妃是后宫众嫔妃之中年纪轿长、容貌平凡、又多年无宠的一个,可圣上近来没了蝶妃,又对凤贵妃冷淡了许多,反而让她这样年长有女的嫔妃越发尊贵。

    大家都无宠,自然比位分和子嗣,还有年资,这些慧妃都是头等的。

    故而秦国公夫人入宫畅通无阻,据亲信宫人说,两人在内殿畅聊了足足两个时辰,一直到天色将晚秦国公夫人才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