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请三思啊!母亲这件事的确做错了,父亲教导她,让儿子劝说她,可千万别如此决绝,伤了你们夫妻感情啊!”

    他跪地磕头,请求商相爷三思。

    商相爷忽然顿了顿。

    夫妻感情四个字,戳痛了他心中的隐秘。

    第346章 迁居观湖院

    见商相爷有所犹豫,又有商不阙为自己说话,谭氏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老爷,你把我迁居到那个破地方,那我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你倒不如休了我,让我投湖自尽好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

    商相爷冷冷地斥责了她一句,谭氏吓了一跳,不敢再胡言乱语。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这个时候被休,那她真的只能投湖自尽了。

    她不敢再刺激商相爷,只能颓然地跪倒在地,目光盯着那串红玛瑙。

    那么隐秘的手段,连气味都是淡淡的,何以李太医一闻就闻出来了?

    她先前就害怕被太医发现,拿着那个东西让人去找了外头的许多大夫,没有一个人闻得出是当门子的气味。

    她心中暗暗懊悔。

    谁能想到,这个李太医居然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戳穿了她?

    商相爷嘴上严厉,他到底老了,顾惜着身边人的情意,想要放谭氏一马。

    却见庄婉仪一手拢在身前,护着她的腹部,另一只搭在桌上的手牢牢蜷紧,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她抿了抿唇,“今日之事,不论公公如何处置,不论将来孩子能否平安诞下,婉仪绝不敢有怨言。只是方才娘家的两个弟弟在这里,他们年纪尚小,回去不免多嘴。儿媳受了委屈不要紧,只是不希望两家的关系,因为儿媳而产生误会。”

    商相爷心中一凛,想到庄景行如今在朝中,也是说一不二的重臣,默然点了点头。

    谭氏心中咯噔一声,愤恨地看着庄婉仪。

    她竟敢拿娘家来压他们?!

    不就是仗着她庄府比她谭家地位高、在朝中更显赫吗?

    眼看着商相爷似乎要动摇了,若不是庄婉仪的话,他怎么会犹豫?

    “你,你这是拿自己的娘家来施压吗?你以为相府会害怕你们庄府吗?”

    谭氏忍不住为自己开口,商不阙暗叫一声糟糕,想阻止她却来不及。

    庄婉仪此刻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女人犯蠢起来,是最可怕的事。

    她淡淡一笑。

    “不敢。我心中想的是两家的姻亲关系,至于别的没有想太多。不过不论公公今日如何处置,请恕我今后再也不可能恭敬对待,一个想杀我腹中孩子的人。如果孩子没了,我会让凶手偿命。如果孩子有造化出生,我想他也不可能敬一个要杀害他的人为祖母,您说是吗?”

    这话说的决绝,连商相爷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才是传闻中的庄婉仪。

    她在相府委屈求全的事已经足够多了,这一回事关孩子,她终于忍不住了。

    商相爷想了想,慢慢地转向商不换,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谭氏要害的是他的妻儿,他理该是最愤怒的那个,可他却平静无波,还有心思吃菜。

    随后一脸漠然地端起酒杯,自顾自饮了一杯。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商相爷一眼。

    或许是知道,他不论如何都会袒护谭氏,都会对自己和自己的妻儿无情,所以懒得看他吧?

    他的漠不关心下,应该有一颗炽热的心,正在为庄婉仪和腹中的孩子担心吧?

    商相爷心中一阵钝痛。

    就好像有什么辛辣的,热烈的,直直扑入他的眼中,让他差点落下泪来。

    “就按照我方才的意思办,倘若我知道还有下次,不必我休你,你自己投湖吧。”

    说着朝陈管事看了一眼,那决绝的目光,让陈管事都吓了一跳。

    他忙带着两个婆子走了上来,朝谭氏道:“夫人,夫人快起来吧!”

    该去观湖院了。

    “我不,我不走!老爷,你好狠的心,你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妻子啊!”

    虽然并非结发妻子,好歹也相濡以沫了这些年。

    商相爷一巴掌拍在桌上,掌心火辣辣地疼。

    “谁是外人?我的儿媳是外人,还是我的嫡孙是外人?!他们若是外人,那你是什么人?!”

    谭氏一心只想着排挤庄婉仪,却没想到外人这个词,把她自己也骂进去了。

    是啊,如果嫁进门的媳妇是外人,那她谭氏不也是吗?

    她比庄婉仪还不如。

    庄婉仪是明媒正娶、圣上赐婚、八抬大轿抬进来的,而她只是一个在原配嫡妻面前执妾礼的续弦夫人。

    高下立见。

    “带下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屋里屋外伺候的下人都听出了他的口气,知道谁也劝不动老爷了。

    谭氏完了。

    她仗着商相爷的不计较,在府中耀武扬威了这么多年,总算踢到一块钢板了。

    庄婉仪就是那块钢板。

    眼下,谭氏只能日日烧香拜佛祈祷,祈祷她腹中的孩子中毒不深,还能平安生下来。

    否则……

    她那句让凶手偿命,不像是随口说说的。

    谭氏被人像拖死狗一样,半推半拖地带了下去,商不阙愣在原地,半晌恢复不过来。

    他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结局,谭氏就这么被迁居到了偏僻的地方,府中的中馈交给了庄婉仪?

    那她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他看了看庄婉仪护在身前的手,还是忍不住道:“父亲,大嫂身怀有孕,如今胎像不稳,又如何执掌中馈呢?若是让她操劳了,母亲的罪过就大了!”

    这话说的虽有私心,却也有道理。

    商相爷点了点头。

    “可府中就这么两个女眷,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会尽快让通家之好的女眷,为你相看一门亲事。到时候自然有人帮忙,如今就不必你担心了。”

    他相信商不换是不会让庄婉仪累到的,以庄婉仪的才能和气度,她也不会轻重不分,把自己的孩子置于家事之后。

    这一点他还是放心的。

    商不阙忽然被提及婚事,听着商相爷的口气还十分应付,面上有些挂不住。

    “是,父亲说的是,儿子一切都听父亲的。”

    谭氏已经倒了,他更不能有半点触怒商相爷,免得母子两个都倒下,在府中抓不到半点生机……

    第347章 宵夜加鸡腿

    出了上房,庄婉仪神清气爽。

    “总算把那个劳什子甩脱出去了,今儿的戏不错,回去加鸡腿!”

    晚膳这么一闹,众人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庄亦谐和廷哥儿还是空着肚子回去的。

    是而一回到梅香院,她就吩咐人张罗起宵夜来了。

    “还是给老爷备一份清淡的粥,要做得精细些。多给屏娘煮一碗翡翠饺子,她今儿吓得不轻,该犒劳犒劳!”

    “奶奶还说呢!”

    屏娘到现在心里还打鼓,一想到自己碰过那个打胎的东西,她就忍不住洗了三四遍手。

    “放心吧,那个东西是长久戴在人的身上,药性浸润到人的肌骨之中,才会有打胎之效。其实咱们平日熏的香料里也有这个东西,只是少许罢了。”

    庄婉仪出言劝慰她,屏娘忙道:“那奶奶说身子不适,太医说胎像不稳,也都是假的了?”

    “是假的,那个劳什子我从来没戴过,怎么也影响不到我身上。其实秦国公夫人才把那个东西拿来,我就送出去让太医轮番检查了。”

    不得不说,那串红玛瑙上头浸染的当门子,十分隐蔽,若非几个太医合在一起细细检查,也想不出谭氏会把这东西染在红玛瑙上。

    “奶奶那个时候见了这东西,像是很感动似的。奴婢以为奶奶不会怀疑,连奴婢都以为夫人是真的悔过了!唉。”

    说到此处,屏娘不由自责。

    还好庄婉仪自己留了个心眼,否则她腹中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万死莫赎!

    “你不必自责,我也是这样以为的。只是从前发生过老夫人那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去轻易相信谁。这一检查,果然。”

    她唇角微微勾起,自嘲一笑。

    自己大概就是没有婆媳缘分,不论在将军府还是在相府,都有这么一个恶婆婆要谋害她。

    可一转头看到商不换,她又欢喜了起来。

    “不换,你今日看见了,公公他变了,不像从前那么不明事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