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婉仪从前不喜欢她,人已经死了,她便也释然了。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在想凤贵妃的问题。”

    商不换想的始终是陈皇后和文妃,这两个人之间已经产生了嫌隙,偏偏被凤贵妃这么一搅和,等于把细细的裂缝彻底撕开,成了一个大窟窿。

    掌管后宫之权,文妃腹中的孩子,这两个陈皇后最看重的东西,圣上轻而易举就许诺给了文妃。

    陈皇后绝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那你在想什么?”

    商不换便把话简单地和她说了一遍,庄婉仪若有所思。

    她没有深入再问,只是轻哼了一声。

    “你的老情人都死了,你一点儿也不关心,反倒只在意陈皇后什么的,我该为凤贵妃一大哭。”

    为了掩饰凤贵妃的死因,圣上下令恢复她贵妃的位分下葬,不过落实到底下只怕能有妃位的仪制就不错了。

    就像当初蝶妃死得不体面,死后虽有位分,却一样简薄难看。

    “我哪有什么老情人?上山前一直清心寡欲,上山之后身边更是只有老和尚和小和尚,再回到长安就遇到了你,我哪有机会找个老情人?”

    说的也是。

    连后院那两个,他都没有正眼看过,那两人起先也有过期待,现在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据说成日不是绣花就是跳舞,姐妹两个倒有个伴,丫鬟婆子们也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她们,日子过得和平常人家的小姐一样体面。

    这对被当成礼物送走的宫女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归宿了。

    总比在大宅门里头和正室争宠、斗得头破血流,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要来得好。

    商不换眉梢一挑,忽然转过话题,“不像夫人艳福不浅,那边还有一个岳连铮为夫人守身如玉,不肯再娶呢。”

    噗。

    在这儿等着她呢!

    庄婉仪忙道:“他何尝守身如玉了?八个妾室呢。何况他也不是为了我才不娶,不过是怕娶进门的夫人坏了他的大事罢了,有如花似玉的几个妾室,还需要娶妻么?”

    如今古氏搬去了郡主府和明川郡主同住,将军府的庶务便教给了岳连铮的姨娘打理,生活也算井井有条。

    商不换只是呕她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圣上有后宫三千,却不懂女子的心思。他明知陈皇后露出了马脚,不想办法告诫她,反倒继续激怒她。这个时候说出要给文妃协理后宫之权,还说将来小皇子出生不会给她抚养,简直就是在逼她做傻事。”

    贵如皇后,母仪天下,也有不能触碰的逆鳞。

    圣上一次碰了两个,也算完全断送了他们两少年夫妻的情分。

    庄婉仪道:“圣上自然不懂女子,他居于那个四面不靠的金龙座上,所有的女子都想方设法要懂他,谁会要求他去懂自己?圣上从来没有锻炼过这方面的技能,所以他不懂女子。”

    因为所有女子都要主动讨好他,所以偶然遇见庄婉仪这么个美若天仙。又对他的皇权没有半点在意的女子,他便念念不忘。

    庄婉仪很聪明。

    她知道自己不论嫁给谁都不能嫁给圣上,一旦入宫她就和那些讨好圣上的嫔妃没什么两样了,倒不如干脆拒绝。

    这一拒绝,就成了他心中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

    “你猜,陈皇后下一步会怎么做?”

    要猜测陈皇后的动作,并不难,她和商不换之间素有消息往来,这次凤贵妃通奸之事也是商不换告诉她的消息。

    庄婉仪沉吟片刻,道:“我想,她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宁可失去这个可以控制的孩子,也不能让文妃有凌驾于她的筹码。”

    和商不换想的一样。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要看文妃的态度,倘若文妃能够不骄不躁,降低身份来讨好陈皇后,也许她舍不得那个孩子,毕竟那有可能是圣上唯一的继承人。可看眼前的情形,文妃极有可能得意忘形,觉得她可以摆脱陈皇后的控制了……”

    庄婉仪说罢,看了商不换一眼,眸中有探究之意,“你希望是哪种结果?”

    第415章 长安练兵

    “哈!”

    岳家军的军营之中,滞留长安城的三万将士,正在日夜不休地整顿阵型。

    天气暖了,士兵们稍微动动就是一身汗,何况是没日没夜地排兵布阵,练刀练枪。

    加上岳连铮没有亲自坐镇军中,有些人不免懈怠了。

    金卫吾亲自督阵,见众人满头大汗,点了点头,“休息。”

    众人不由露出笑容,他很快又补上后半句——“一刻钟。”

    “切……”

    空欢喜一场的将士们垂头丧气,抓紧不多的时候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喝水,或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一个士兵嬉皮笑脸,凑到金卫吾的身边。

    “金将军,咱们在长安城中既不用打仗也不用巡防,何必这么没日没夜地训练?以前到边关去打匈奴人的时候,都没训练这么狠呢!”

    将士们心里纳闷,不得到答案都没法安心训练。

    金卫吾看了他一眼,四周在注意听他们谈话的士兵不少,一双双期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压力倍增。

    好一会儿,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出征都更艰难,更需要充足的准备。你们自己看看,岳家军还剩下多少人?”

    军营里头空荡荡的,少了大半的人,众人还没习惯过来。

    是因为人少了,所以要加紧训练,不让战斗力消退吗?

    边上有人道:“可清平郡王回来之后,那三万的兄弟不是还会回咱们岳家军么?难不成他带走了,以后就是他的了?还是说……”

    他刹住了口,没有继续往下说。

    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就是他们会死在战场之上,回不来。

    众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一时沉默了起来。

    金卫吾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和那三万弟兄没关系,是长安。如今长安城中形势不好,咱们只剩下三万人,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起兵造反怎么办?若是南边的叛军势如破竹攻到长安怎么办?若是他们勾结匈奴人兵逼长安又怎么办?”

    无论怎么看,长安都不再是那个固若金汤、繁华的大魏都城了。

    众人听着有些明白了。

    “是啊,长安现在的情形也不好,万一出来什么事,只能靠咱们来保家卫国了!难不成靠什么虎骑营和龙骑营?他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富贵兵,不往后逃就不错了!”

    岳家军的士兵,多半都是穷苦出身,走投无路参了军。

    而那些一直驻守在长安的军队则不同,里头的士兵多半都是本地人,家中非富即贵又些门路,才能吃这一碗平平安安的皇粮。

    岳家军的人一向是看不起他们的,嘲笑他们是富贵子弟兵。

    众人哈哈大笑,想到保家卫国的重担随时落在他们肩上,他们便不觉得辛苦了。

    看着众人灿烂的笑容,混合着一张张黝黑的面皮,淌着汗水的额发,金卫吾有些眼睛发酸。

    如果他们知道,岳连铮让他们加紧训练并非为了保家卫国,还是别的目的,他们还会笑得这么灿烂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朝中有多少人嫉恨大将军,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将军府正值多事之秋,我们万万不能懈怠,一定要保护好大将军。大将军在,我们的天就在,大将军要是有难,我们这些所谓的精兵强将,就会沦为蝼蚁被人践踏,你们明白吗?”

    “明白!”

    一个英武挺拔的汉子端起大碗,大喝一声,笑着把碗里的凉水一饮而尽。

    “大将军被谣传战死那一年,弟兄们退的退,死的死,背叛的背叛,那些苦楚滋味我们早就尝够了。有大将军在,才有人为我们撑腰为我们做主,让我们不受旁人欺凌。我们定要好好训练,用三万人拿出六万人的战斗力来,让朝中那些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大臣看看!”

    “对!让他们看看,我们岳家军没有一个是孬种!”

    群情激奋,连一刻钟的休息时间都不要了,众人热血沸腾地站起来,主动投入了训练之中。

    金卫吾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转过了脸。

    不论如何,岳连铮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岳家军,为了每一个弟兄。

    就算会被诟病会被不解,他也永远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