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浑身僵硬麻木的顾可也面前,阮翎希却毫无预兆地跪了下来。

    顾可也浑身一僵。

    阮翎希扯着顾可也的衣袍,哭泣着,求他,求他放过阮翎羽……

    顾可也头痛不已,浑身沉重虚浮,心脏被人狠狠捏紧,抽痛着。

    他不明白,阮翎希已经让阮翎羽弃了顾府,阮翎羽显然不会再与他、与顾府有任何联系。这样了,阮翎希还要他如何放过阮翎羽?

    难不成,非得让他彻底消失去死才行?

    ………

    思绪回拢,顾可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锦华领着顾可也上楼,一直到了六楼才停下。这一层,是摘星楼最高一层。

    锦华行礼告退。

    阮翎希正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望着皇城方向。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阮翎希动了动,偏头,她将目光投了过来。

    顾可也踌躇片刻,还是迈开腿,上前去。

    “殿下……”顾可也拱手行礼。然后等着阮翎希开口说话。

    “坐吧。”

    阮翎希示意他坐下。

    此处,只剩下阮翎希旁边位置可坐。

    “多谢殿下!”顾可也说着,坐在了阮翎希旁边的位置。

    坐下后,顾可也顺着阮翎希注视的方向看去,忽的瞳孔一震,他的手狠狠握紧扶手。

    夜幕中,身着利甲的兵将手持火把,蜂拥围堵,公主府门前的整条街道一片跳动的红光,犹如燃烧的烈焰长河,正流动着蓄势待发吞没他们的血肉。

    顾可也眉头蹙紧,心慌意乱。

    这场景,像极了上辈子,李隼带兵围剿顾府时,那场烧毁顾府的大火来临前的模样。

    阮翎希看着这一切,然后转头看向顾可也。

    “你还没回答本宫?”

    “?”

    顾可也一愣,阮翎希的突然出声,减缓了他的心慌。或许是他身边还有活人。

    “殿下,所言,是何事?”顾可也问道。

    阮翎希笑了笑,“去平洲之前,本宫问过你的,你是不是对本宫那蠢皇弟有意?”

    “你还没回答本宫呢!”

    “这会儿,也该回答本宫了吧!”

    顾可也沉默了,不自在地看向下面的火光。

    阮翎希顺着顾可也的目光看去,“你看起来很担心,是担心他们杀进来吗?”

    顾可也愣了愣,点头承认。

    他确实害怕。

    他不想上辈之事重现,不管是顾府,还是公主府。

    他不想秦可卿因他被气死。

    他也不想再一次看见阮翎羽的阿姐出事。

    在这世上,阮翎羽只有一个亲人。他舍不得阮翎羽伤心。

    阮翎羽虽然平日里看着冷冷淡淡,但是,当初阮翎希死时,他能真切感受到阮翎羽的悲伤和痛苦。

    阮翎羽该是恨他的吧?

    他第三次见阮翎希时,阮翎希自缢于房梁之上,那惨淡灰白的脸上没了高傲,一身素衣没了当初的雍容华贵。

    阮翎希一开始便希望他离阮翎羽远一点,上辈子逃亡岐山后,他时常想,若当初他一开始便听阮翎希的话,该多好……

    若不是他那般任性妄为,执意要跟随阮翎羽,阮翎希可能就不会自我了结,放弃去死。

    他虽明白,当初阮翎羽说的也没错。不管他怎么做,是什么样的作为,宣王始终要对顾家和公主府发难的。

    可是,顾可也始终过不了他内心这关,他不能控制不去谴责他自己。

    阮翎希之死,如鲠在顾可也喉间的毒刺,让他没有脸面站在阮翎羽跟前,他更没有勇气靠近阮翎羽。

    离阮翎远些,再远些。

    在岐山时,他忍不住疏远阮翎羽,不是因为害怕阮翎羽怨恨他。

    而是因为,他怨恨他自己。

    他恨自己。

    无比痛恨他自己。

    阮翎希见顾可也不吭声,罕见地没有恼怒。

    阮翎希竟然笑道:“别说,你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有点像本宫那蠢皇弟!眼里…毫无生气……”

    “你在想什么?或者说,你在怕什么?”阮翎希一针见血地问道。

    顾可也开口:“我……”

    “怕本宫?”

    顾可也怔住,答道:“是,也…不算是……”

    “你也不必害怕。”阮翎希红唇轻轻勾了勾,“翎羽可不许本宫动顾家和你。”

    “若不是翎羽把护身符给了你,否则……就算你一身本事,本宫也能杀了你。”阮翎希自信道,顺便对顾可也投去挑衅的眼神。

    顾可也疑惑开口:“什么意思?什么护身符?”

    闻言,阮翎希一怔,看了眼顾可也手中的宝剑,抬眸看向顾可也,诧异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说着,阮翎希一副了然的模样,继续道:“也是,本宫那蠢货弟弟,怎么可能好好沟通!”

    “那你也肯定也不知道,他为了保住顾家做的那些混账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