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可也想追。

    然而,浑身浴血的阮翎羽,此时脑子依然是清醒的。即使顾可也能杀李隼,他们也不能追了,他们没有时间了,李隼的兵马不止两万多,后面的十多万援军若是赶到,他们就真的活不成了。

    此时,李隼不敢上前阻杀他们,鬼兵拼死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正是逃命的机会。

    当即,阮翎羽便拉住了想要去追李隼的顾可也,“哥……跟我走,快走。”

    闻言,还想要不顾一切追杀李隼的顾可也愣了愣,他旋即看向浑身是血的阮翎羽,顾可也喃喃道:“……翎羽……”

    然而,顾可也仅仅愣了片刻,呆滞的眼神立马变得痛苦和惊恐,就仿佛,阮翎羽身上的血渍深深地刺痛了他,让他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翎羽,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顾可也摇着头,挣扎着,试图离阮翎羽远些,口中还不停说着道歉的话。

    顾可也显然没有恢复神志,仍然被困于噩梦当中。

    阮翎羽死死拉住想要挣脱开他的人,目光紧紧揪着顾可也不放,眼底的浓浓的伤心一闪而过。

    他没有犹豫,夺过顾可也手中的鬼玺,一把将顾可也拉进怀里,立即带着顾可也逃离。

    还没走两步,阮翎羽便发现顾可也浑身滚烫。

    顾可也昏迷了,不省人事。

    然而,这个时候,李隼的弓箭手却到位了。

    箭雨齐发。

    利箭朝着他们而来,阮翎羽一只手搀扶着顾可也,将他整个人圈住护着,另一只手持剑抵挡。

    然而,夜里视线模糊。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之音呼啸而来,利箭裹挟着冷冽的劲风,寒光闪现。

    是李隼。

    这一箭是冲着顾可也来的,李隼要报顾可也一剑之仇。

    利箭在山林中如电闪般穿梭而来,在满天箭雨中,李隼这一箭避无可避。

    倏然射中,箭头深深没入皮肉之中。

    中箭的人却不是顾可也,而是阮翎羽。

    仅一瞬,阮翎羽以身为盾,侧身为顾可也挡下了这一箭。

    李隼恶狠狠放下手中长弓!

    阮翎羽抬眸,冷冷看了李隼一眼。

    旋即转身,带着顾可也没入黑暗的山林当中。

    他们的身后,是鬼兵拼死抵挡追击他们的士兵。

    正如阮翎羽所料,此战之后,再无鬼兵。

    鬼玺将不再是能号令三千鬼兵的鬼玺,鬼玺只是一把普通的宝剑。

    有了喘息的机会,阮翎羽拿着鬼玺,反手一削,将他肩甲处的箭,削掉一半多,仅留了没入皮肉当中的箭头。

    他不敢拔箭。

    他不怕疼。

    他对疼痛的感知能力,比常人弱多了。

    只是,他怕拔箭后,流血不止。

    此时他们并没有止血的条件。

    拔箭后,他很可能止不住血,若是流血过多,他很可能死掉。

    他也不怕死。

    只是,他怕他在这个时候死了。

    他还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去。

    李隼的追兵很快便能追上他们,他至少要再坚持坚持,等着顾可也醒过来才行。

    他简单包扎了一番,然后将昏迷不醒的顾可也背上。显然在这拉扯之下,阮翎羽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他额头渗出冷汗,薄唇惨白干裂,发丝杂乱染着血渍,模样狼狈极了。

    然而,阮翎羽的步伐却十分稳。

    他立即朝着岐山的方向而去,穿过岐山之后,再走一段时日,便能回南城了。

    纵使此时南城危难,然而,对于他们二人,华朝或许再也没有比南城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确实是无奈之举。

    可是……阮翎羽知道,对于顾可也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南城,是顾可也的家。

    阮翎羽想,若是要死,他哥想必也是想死在南城吧!

    他要带着顾可也回家啊!

    阮翎羽执着地背着顾可也的这一幕,恍惚之间,与花石林山脉中,顾可也背着他前进的那一幕,异常相似。

    那时,顾可也背着他走在滂沱大雨中,不断和高烧不醒的他说着话。

    此刻,阮翎羽好像知道了,当时背着他的顾可也在想什么了,又是何种慌乱且痛苦的感受。

    华朝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异常。

    细雪飘落。

    阮翎羽背着昏迷的顾可也前进,口中开始对着顾可也不停说着话。

    “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你还没听呢……”

    “真的很重要,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心意,所以,你可不能死啊……”

    “哥,求你了,别睡了……”

    “你醒来吧,我以后会听你的话……”

    “求你,再坚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