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朝怒道:“那你追着那南蛮将领干什么?我说了要收兵,你到底还追什么?”

    阮郎星愣愣看着顾云朝,微微垂眸,一向话多的阮郎星,此时竟然沉默不语,过了片刻,阮郎星才低声道:“但是,本君气不过……他伤了你……”

    顾云朝离阮郎星有些远,一时间没听清楚阮郎星在说什么。

    他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阮郎星敛下眼底情绪,抬眸,看向顾云朝,不答反而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又跟着追过来做什么?我找我的死,你又何必追过来?”

    顾云朝气的呼吸都有些颤抖,“不阻止你,我难不成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阮郎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地苦笑,“为什么不呢?”

    二人四目相对,阮郎星唇角带笑,目光戏谑,顾云朝紧紧攥着长剑,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冷冷。

    阮郎星显然不准备放过他,笑道:“你可是领兵主将啊,撂下担子追来…你就不怕,南城因此失守?”

    一时间,顾云朝脊背僵住,眼尾微红,他迅速偏开头,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而另一只手忍不住颤了颤。

    他是害怕的。

    他怕南城失守。

    可是……当阮郎星脱离队伍向敌军追去时,他脑子里不停叫嚣着,思考慢于动作,当他觉得大事不好时,已然来不及了。

    阮郎星嗤笑一声,“……顾云朝,你承认吧,你心中还是在乎本君的……”

    此时微风拂过,带着热意和血腥味儿。

    这一阵风将顾云朝吹醒了,他喉结滚动,转回头看向阮郎星,“换个人,本将军,也得把人带回去……少自作多情了。”

    阮郎星笑容僵住,眼神游移,可口中还是肯定道:“你说谎,本君知道。”

    顾云朝蹙了蹙眉,眼神冷冷,“那又如何呢?阮郎星,你想确定什么呢?确定我在乎你?确定我对你的心思?然后呢?”

    阮郎星嘴唇微颤,一时语塞。

    顾云朝冷笑一声,“主君,莫不是忘了……当初你亲口对我说的话?”

    阮郎星眼底闪过慌乱。

    “你忘了,我可忘不了,你说……”

    阮郎星眼底闪了闪,慌忙道:“别说了……本君又不是故意的,本君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本君不是故意的……”

    顾云朝的眼眸沉沉,片刻,顾云朝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阮郎星当年说的对,他顾云朝好骗又愚蠢。

    不愚蠢,又怎么会动了撂担子的心思呢?

    当年的他,不知天高地厚,竟想要抛下南城是一切责任和负担,就为了追随阮郎星的脚步。

    那时他想,他就算丢下担子,也有顾可也接住。

    其实,他当年是想不通的。他弟弟顾可也分明比他强,为何他父亲顾舟却执意选他接班……

    当年的他,也曾怨恨过他爹的严厉,总是给他很大的压力。

    任何人都能有一个快乐童年,而他顾云朝没有,他只有一场又一场的格斗和实战演习,以及无穷无尽的枯燥乏味的兵书讲解。

    同样是父母的儿子,顾可也却是那样的自由快乐,犯错也能被轻轻放过。

    而他不行,若他犯错,等待他的只有最严厉的惩罚和责骂,所以,他太想要他弟弟那样的生活了。

    他时常会有一点点羡慕嫉妒顾可也。

    后来,他时常会为当初有这样的心思而感到羞愧。

    因为,顾可也也只快乐了十多年,这快乐的十几年或许是弥补……

    在从南北校场历练回来后,十五岁的顾可也便开始试着做他的前锋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爹顾舟看人很准,顾可也武艺高强,爆发力极强,同时拥有比旁人强的敏锐判断,做前锋太适合了。

    不过,众所周知,做前锋将领往往当不了多久。

    因为啊,前锋是带兵冲在最前面的,是打头阵的,也是最容易死的。其他兵将尚且有退路,前锋没有,要么赢下来活,要么输了死……

    一开始顾云朝是反对的。

    然而,在顾可也做他前锋的每一场战役里,他弟弟都能全身而退,就算脱离了队伍,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时,他却能绝处逢生……

    从顾可也做他的前锋那一天开始,他对顾可也的那一丁点羡慕嫉妒也没了,那一刻,他能清楚预见他们兄弟二人的共同命运。

    是了。他明白了他爹顾舟的用心。

    顾可也做事浮躁,脾气不好,不如他冷静沉着。顾可也做主将稍有不慎,容易意气用事,害人害己。

    而他少了顾可也身上的那股子狠辣劲儿。所以,他爹顾舟选择了他继承这一切,而顾可也一身本事,做他手中刀剑,弥补他缺少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