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翎希忿忿地想着,心中不喜,但手上、嘴上动作没停,吩咐着奴才,为阮翎羽穿上绣着龙纹的喜服嫁衣。

    阮翎希亲自为阮翎羽上妆,描绘着阮翎羽的眉眼唇。

    阮翎羽面容白皙精致,涂上一些浅薄的粉,螺黛描眉,最后口脂点唇就可以了。

    阮翎希的心脏酸涩无比。

    阮翎羽生的太像母后了,这一上妆,更加像。特别是眼睛。

    阮翎希不免有些感伤。她想啊,这辈子,她阮翎希什么事没经历过,可是,胞弟嫁男人,还是她亲自送出嫁的,还是头一遭……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泪,转到阮翎羽身后,为他梳头,乌黑的长发滑过齿缝,同时阮翎希口中轻声细语,“一梳举案齐眉,幸福安康,二梳日子无忧,和和美美;三梳……”

    阮翎希红唇颤了颤,眼尾染红,似强忍着什么。她怎么可能不清楚,阮翎羽活了二十载,也就这么一件事称心了。

    “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阮翎希接过沉甸甸的华丽金冠,为阮翎羽戴上,又为阮翎羽胸颈套挂上各种坠着金镶玉的点翠龙纹璎珞。

    这一套忙活下来,天边透亮。

    最后,阮翎希为阮翎羽盖上薄纱红盖头。

    ………

    皇城外,锣鼓喧天。

    涌动的人群,肩比肩挤着,伸头探脑,去观望路过的迎亲队伍。

    一匹白马带头,马头装饰着喜庆的红绸和各种金色饰品,路过时叮铃铃作响,那架势…急切地不行!

    新郎一袭红衣喜袍,高坐白马,意气高昂,出尘逸朗的俊脸上光彩焕发,他上扬的嘴角压不住,恣意的笑,太过张扬!

    ………

    阮翎羽似乎紧张到坐立难安。

    他胸前璎珞上的金镶玉如意锁坠着的流苏,随着阮翎羽的一举一动微微晃动。

    裙摆在随着走动,流转起伏,美不胜收。

    阿花呜咽一声,走过去,一口咬住他的裙摆,阮翎羽这才堪堪冷静些。

    “阿姐,他、他来了吗?”

    “谁?”阮翎希不以为意反问。

    阮翎羽耳尖绯红,“……我哥。”

    “尚早。”

    “……”

    半盏茶功夫不到。

    阮翎羽再次开口:“来了吗?”

    阮翎希:“……”

    “尚早。”

    “……”

    “这会儿,该来了吧?”

    阮翎希:“……”

    “看这个时辰,这会儿估计出门,在路上了。”

    “这么久以来,你都耐着性子等了,还怕多等这么一会儿?”

    “你别急,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本宫都回答烦了!”

    阮翎羽能不心急吗?

    这是他多少年的日夜期盼,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朝思暮想,才求来的喜结连理。

    上辈子,他一跪三拜九叩,上了永和寺。他终是死死抱着灵牌,在神佛的见证下,在亲人挚友的灵牌注视下,在熊熊大火中,如愿嫁给了顾可也。

    烈火灼烧,恍惚中,阮翎羽耳边响起,熟悉且透着不确定的试探呼唤声:“吾皇?”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声下响起,电闪余光下,他瞥见心尖上人就在眼前。

    一别南城数载,睁眼,终是回了那年雨夜。

    他多想立即亲口告诉顾可也,“哥哥,你别再离开我了。”

    可是,他还来不及开口,顾可也装腔作势地又要离开他了。

    阮翎羽嗓子干涩,只能哀求顾可也:“别走……你又要去哪?”

    我跟你一起,求你带上我,哥……

    失去顾可也的恐惧情绪疯狂叫嚣,钻心蚀骨的疼痛刺激着他,阮翎羽最终脑子一热,唯有强势占有顾可也这一个办法……

    雨夜雷鸣,他何惧?

    这辈子的阮翎羽,唯怕留不下一个顾可也。

    这时,殿外忽的一阵嘈杂,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靠近。

    是赶来的顾可也。顾可也心急,便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没等着请阮翎羽出来,而是直接冲进来了。

    顾可也呼吸粗重,丝毫没歇,他大步过去,执起阮翎羽微凉的手,握紧,笑道:“翎羽,哥来接你了。”

    阮翎羽从烈焰焚身中回神,惊起一身冷汗。

    阮翎羽仰头看向笑容灿烂的顾可也。

    阮翎羽紧紧握住顾可也,似乎在确认什么,终于是放下心来,可却染红了眼尾,颤了音,道:“哥,你终于来接我了……”

    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阮翎羽一袭金丝暗纹红嫁衣,满身华贵的饰品拖曳,随着烛火跳跃,微微闪跃,虚幻的像一场梦。

    ………

    各种仪式结束,已近黄昏。

    冬日里白日短,各殿掌灯,霎时间,皇城灯火辉煌。

    顾府大摆筵席,不能入皇城的朝臣,便在顾府用席面。能入皇城的便参与这场空前绝后的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