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去,四根龙柱的威慑感比往日更浓,缠绕其中的锁链微微震动,产生出的嗡鸣犹如深海里的低吟。

    她莫名腿软,萌生退却。

    可是看?到朔光殿近在眼前,便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下了索道,穿过廊桥便是寂珩玉所居的朔光殿。

    虽说是寝宫,可朔光殿位置极偏,朝阴,四面围湖,湖中无一物,倒映着那座银白色的宫殿。

    门口两只狮兽严阵以待,桑离斟酌半晌,对它们?道:“我想?见君上,可否帮我通报一声?”

    狮兽眼瞳狰狞:“今日十五,宵禁日,凡门内弟子不得外出,请回。”

    宵禁日?

    归墟还有宵禁?

    桑离闻所未闻,沉吟,“君上不在里面吗?”

    师门兽:“君上待归。”

    待归。

    那就是出去了。

    桑离没再细问,走远了点,兀自蹲坐在湖边静静等着。

    往返一趟要耗费些时辰,好不容易来都来了,她决定耐心等会儿。

    就是不知为何,她心神浮躁,似是被什?么牵引一般。

    桑离眸光沉沉,不禁撩起袖子。

    那处伤痕已生出嫩粉的结痂,想?必是快好了,蛊纹盛得艳丽,如同?一朵鲜艳欲滴的开在皮肤上的曼陀花。

    寂珩玉……会回来的吧?

    十五月中,天罚日。

    这?一天,寂珩玉会放掉全身近一半的血液,利用镇魔石来镇压深海之?下的魔物。

    镇魔石位于归墟宫上方,因是天地邪物,修为低下的普通仙人根本不得靠近,能助寂珩玉护法的只有他?的大弟子——岐。

    通往镇魔石的仙阵大开,一条赤长阶直通顶端,同?时,归墟宫的护阁大阵也会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可以屏蔽一切气息的筑水凝山阵。

    此阵法一能抵挡业障,让弟子免受其侵害;二能阻隔窥视,不让旁人靠近或者看?见寂珩玉镇魔时的情形。

    对归墟宫的弟子来说,天罚日是危险的。

    这?一日从?酉时开始便会实行宵禁,就连长老阁的仙主们?都不得外出。

    寂珩玉肩披银白大氅,一步一步顺着赤阶来到镇魔石前。

    “站远些。”他?对岐说。

    岐靠后几步,同?时在周遭设下护法阵,用作保护寂珩玉的安全,还有自身安危。

    眼前的赤红镇魔石形同?心脏。

    事实上它也本是心脏,万法归寂时,身躯化作天地万物,这?颗心也跟着遗落进荒渊。一旦有魔物靠近,便会被其侵袭,久而久之?,它成了万魔畏惧的存在;但同?时,吸收过天地魔气的心脏化作一块邪物,除了夔族,无论神魔都不得触碰。

    那还是六千年前。

    魔神复苏,万物湮灭,镇魔石仅存的气息已不能威震上古魔神,为此,寂珩玉的父族选择牺牲。

    他?们?是夔族,是被万法的一滴血点化而成的,生来该为众生鏖战。

    父族从?四海拔出开天柱,利用开天柱将魔神囚于归墟海,又命天域众神用锁魂链将身躯与镇魔石相连,日夜输送伏羲血,以自身血脉灌养着镇魔石。

    归墟海囚困万魔,又何尝没囚困住父族?

    一直到五百年后,捆在开天柱上的父族四人才力竭而亡。

    同?时,寂珩玉出生了。

    最开始,寂珩玉是不需要这?样做的。

    可是随着魔神的日渐强大,他?不得不像父族那样,利用血液让镇魔石维持着作用。

    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最先是一百年一次;接着是十年,五年,一年,到现在,缩短到一月。

    寂珩玉缓缓抬手?,掌心与镇魔石相贴。

    刹那间,识海动荡,无数低语随着锁魂链传至灵海,不住蚕食着他?的四方洲。

    [汝等小儿,竟还为神域效力,何不如放吾等出去,一同?覆灭这?天地。]

    这?是魔神。

    [兄长,救我……我快死?了,兄长……呜呜呜呜,兄长救救我,我好疼啊……]

    这?是他?死?去的胞妹。

    [吾儿,吾葬身于渊牢,汝不救母,为何还为仇敌效力?]

    这?是生他?力竭的母亲。

    [万法归灭,区区一颗心,又怎能管得住我们?!]

    这?是万魔。

    声音越变越杂,越变越大,到最后形成了无数尖锐的声刃,一刀一刀割砍着他?的识海大门,妄图用这?样粗暴的方式侵蚀他?。

    寂珩玉唇色苍白,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牙关紧咬,眸子忽然转为深红,那双血色眼瞳牢牢凝锁着镇魔石,镇魔石里红雾流转,寂珩玉施力把血液转化成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至镇魔石。

    锁魂链跟着震动,霎时间大地嗡鸣,电闪雷鸣,天地间风云莫测,等同?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