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荼怨恨着父亲,却从未怨恨过母亲。

    她一生为众生奉献,仅此?一次的任性便是为了帝启。母亲消殒后,肉身消减,成为海底生命的供给,可以养育鱼类上万年;灵珠化作护海百宝,继续以自己的方式庇佑着海上渔民。

    可是她的子民恨她。

    他们烧了她的神庙,打?碎她的神像,将她的神牌悬挂在门?前,进出都要吐一口唾沫。

    百姓将对帝启的厌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连同以往的庇佑也一并转为了恨。好像曾经所做的,所付出的,在一夕之间就?消失殆尽了。

    他们只记得——

    她是罪人?的妻子。

    “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母亲保护了他们整整八千年,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成为世人?口中的万祸魁首。”

    恨圣女,比过恨帝启。

    一边享受着她的庇护,一边粉碎着她的神像。

    司荼双手环膝:“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回去?,回到荒水。”她看向桑离,“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傻子?荒水的人?那?般对我母亲,我却依旧想?回去?守护他们。”

    桑离摇摇头:“你不?傻。”

    司荼眼睛圆溜溜的,“真的?”

    “嗯。”桑离重?重?点头,“我反而觉得……你很厉害,也很勇敢。”

    没有人?能如此?不?计前嫌,就?连神都做不?到。

    换成桑离,她没有办法像司荼这般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司荼笑了,表情松快不?少,“那?便好。若他日我真的能如愿以偿,即便得万人?唾弃也无所谓,因为我知道,世上总有一个?人?是理解我的。”

    母亲耗时三千年,用生命生下?了她。

    从此?,母亲的心愿就?是她的心愿,纵使那?片土地上埋着对母亲的怨恨,她也深信,世世代代过后,总有人?会理解的。

    土地拥有记忆。

    善良不?会消磨;仇恨也终将过去?。

    早晚有一天,母亲的牌灵会干干净净地重?新立在那?座庙宇之中。

    “那?我们拉钩。”桑离笑嘻嘻地朝她伸出小拇指,“以后我变强大?,你做圣女。”

    “拉钩?”司荼眨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民间是有这样的说法,说是拉钩后就?是许下?了承诺,不?过她从未和人?承诺过。

    司荼也伸出小拇指。

    两个?女孩的小拇指都是白白嫩嫩的,最后在曜日落下?时,郑重?地勾了勾。

    放下?手后,司荼的眼珠子转了转,撞向桑离肩膀:“那?你老实说,刚才你没摘药,是不?是因为寂珩玉来了?”

    桑离一阵无语:“……不?是说好每个?人?都有秘密吗。”

    “其实寂珩玉人?也不?赖。”司荼还是不?忘记自己的目的,“你不?考虑一下??”

    桑离:“……他不?赖在哪里??”

    司荼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四个?字:“长得不?赖。”

    “……”

    行?吧,颜控也就?这点本事了。

    桑离和司荼赶在天完全黑前回到了酒楼。

    她把药材递到崔婉凝手上,对方清点一番,“是这些药没错,辛苦二位了。”

    “若没事,我们就?先……”

    没等桑离把话说完,崔婉凝便笑着说道:“这些药熬制需要一些功夫,不?知姑娘可否帮忙?”

    桑离意识到她是有话说,缓缓点头。

    司荼皱眉,显然是有所微词。

    “没事,我去?去?就?回。”

    桑离安抚好司荼,跟着她去?到小厨。

    崔婉凝撩起大?袖,动作熟练地磨制药材。

    小狐狸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和崔婉凝的正面接触并不?是很多。

    只听说她是药家的千金小姐,身世较为坎坷,家道中落后流离失所,直到被厌惊楼寻见,来这魔域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凝月夫人?。

    “听说阿离遭遇意外,我还难过好一阵呢。”崔婉凝笑着说,“能帮我烧些水吗?”

    桑离沉默地转身去?烧水。

    “可否见到阿厌?”

    阿厌……

    叫得可真亲密。

    记忆里?好像也是这样。

    崔婉凝每次见到小狐狸,做一个?阿厌如何如何;右一个?阿厌怎样怎样,处处不?再彰显两人?间的不?同。

    小狐狸虽然嫉妒得冒泡,但也不?会对厌惊楼用心呵护的女人?怎样,就?算厌惊楼让她擅闯天山,她也毫不?犹豫的豁出命去?了。

    想?到可怜凄苦的小狐狸,桑离又一次在心里?叹气,转身去?点火烧水。

    “是见到尊上一面。”

    崔婉凝神色闪烁。

    “不?过没说什么。”桑离道,“就?是让我护夫人?前往花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