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寂寂无?声, 所有人都在盯着一个方向?看。

    终于, 城门破开?,一匹赤色三头?狼映入众人视线。

    驭狼者一身蟒纹玄青长袍, 头?戴蛇玉冠,孤身一人, 缓缓前来。

    “主人,厌惊楼来了。”

    他的身后是空荡荡的城门。

    伏天喉眼底闪过一丝怪异, 笑道:“厌惊楼,你竟真有胆子一人前来。”

    厌惊楼仰头?看着墙上:“对你, 不必大张旗鼓。”

    轻描淡写间满是轻蔑。

    伏天喉怒从心起:“当日不善狱,你杀我?大哥,又害我?被俘,在那归墟海里饱受百年的酷刑!这笔账我?非要与你算的清楚!!”

    伏天喉更是懒得与厌惊楼废话,一左一右揪扯起二人衣袖,强行把她们拽上城墙。

    脚下?的立地面都没有一只鞋子长,高度让人眩晕,若是站立不稳,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崔婉凝唇无?血色,满是惊恐地注视着下?面的厌惊楼。

    “听?闻这里头?,有一个你找了千年才找到?的小情人儿。”伏天喉高声道,“我?也不知她是谁,不过我?伏天喉没有你无?情,你可以从中选一人放走,其余那个……就用来祭奠我?兄长!”

    起风了。

    狂风席卷而过,刹那间雾气作散。

    梧桐萧萧,斜阳寒草。

    城墙之上是一片破败与荒凉。

    厌惊楼撩起长睫。

    他最先看向?的是崔婉凝,她的身体?在寒风中小幅度颤抖着,眼角隐忍着一滴泪,神色中还掩藏着一丝对他的哀求。

    厌惊楼心中微动,却又忍不住去看桑离。

    比起满身恐惧的崔婉凝,她更像是个局外人,站得直直的,迎风招摇,好似一只鹤。

    厌惊楼收回视线,“本座凭什么?信你?”

    “你大可不信!”伏天喉伸出?手,拇指上的戒指变成?一条双头?毒蛇,一左一右缠上二人,毒蛇的獠牙正对她们的咽喉。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来得快!还是我?这蛇咬得快!!”

    蛇信子距离她们的皮肤只有一寸。

    崔婉凝最怕蛇虫,恐惧让不由得落下?眼泪。

    桑离余光瞥去。

    蛇细细的,黑黑的,头?上竟也有一双小角,像极了黑皮肤的寂珩玉。

    想到?寂珩玉,她眼睛一亮,小小声对它打招呼:“你好呀,小蛇~”

    毒蛇困惑地对她歪了歪脑袋。

    她侧头?一笑,笑容刚好落进?了厌惊楼的眼里。

    一瞬间,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我?数三个数,若你不选,她们谁也别想活!”

    “一——!”

    “二——!”

    厌惊楼恍然间忆起自己的童年。

    他是棺材子。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是吃了母亲的血肉,才侥幸活下?来的。

    母亲下?葬那日,也是他的出?生日。

    他本不姓厌,惊楼是母亲赐他的乳名,只因父亲厌他,便用“厌”这个字当做了他的姓,同样也是在表达着他对这个孽障的不喜。

    厌惊楼自小就展现出?了与旁人的不同。

    聪明,怪异,力气奇大,这更让村民对他避之不及。

    六岁时,父亲抵不过流言蜚语,想要用一根麻绳把他绞死在河里,他逃了出?来,至此过上漂泊无?依生活。

    他不想被骂怪物,想要朋友,想要人爱,于是掩饰起自己的不同,就算被打断一条腿也没再尝试过反抗。

    他小心翼翼地苟且偷生着。

    直到?有一天,有人救起了他——

    她叫落婉婉,年龄不大,每天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叽叽喳喳。

    “阿厌,有人生来是天上仙,而非地上草,他们只见你落魄;只有我?见你不同。”

    “阿厌,若你真的无?家可奔,无?路可走,便回小重山来。”

    那时的厌惊楼没好气地回答:“小重山也没我?的家。”

    她笑意吟吟地说:“我?给你盖一个家,铺一条路,你顺着路回来,便能找着我?。”她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后来他如约回到?了小重山。

    小重山里却没有了落婉婉。

    鬼吹岭的风冷清得很。

    厌惊楼凝着城墙上的二人,思绪一点点摇晃回来。

    “我?要……”

    崔婉凝一点点瞪大了眼睛,胸膛中的期盼几乎要跃出?来。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未等?众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一把长剑忽然破风而来,噗嗤一声刺穿了他的胸膛。

    世界跟着静了。

    崔婉凝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眼底的泪珠滚落,“阿厌——!”

    凄厉的声喊荡于四周,良久都不曾消弭。

    伏天喉倒吸口凉气,近乎咬碎一口牙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