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珩玉烦躁这些声音。

    自业障产生以来,它们无时无刻不?骚扰着它,即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想拉着他一同坠离。

    可他是?寂珩玉。

    便是?要成魔,也是?他自甘自愿,何必听这些看不?见的魔物差遣?

    怒意滚攒在?胸口,他呼吸凌乱,挥剑乱砍,过度的使用灵力已经让他处于崩溃边缘。

    偶尔剑风会回旋落在?他身上?,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然而寂珩玉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就像是?不?可控的狂风,疯狂摧毁着周遭的一切。

    寂无以自身之力在?灵台中与之相抵,可是?光凭他一人之力,只能堪堪阻拦一股气息,更?何况他是?邪魂,这样下去早晚会被魔气同化,一同噬主,偏生寂寻不?知所踪,让他应付的极为艰难。

    忽然,寂珩玉在?迷沙尽头看到一道身影。

    黑色的,修长的,像他又不?似他。

    在?这邪祟乱舞的灰烬中,属这道影子?清亮。

    寂珩玉死死盯着,似乎找到些许残存的理智。

    寂无大喜,分神抽出去一缕神识,入侵到对方脑中,与之交谈:[寂寻你快回来!只要忍过业火交融,此后主人就可平安无事了!]

    这颗魔丹会共噬业障,只要忍耐过这一时,日后非但不?必再受业障袭扰,甚至能将业火化为己用,即便到了以后的天罚日,也不?用再担心心脉入魔。

    只要寂寻回来,共同压制,以寂珩玉的修为,定然能平安度过。

    然而寂无很?快发现了反常。

    寂寻像是?成为了完全无关紧要的人,他冷漠的表情挂着颇为陌生的神情,让寂无心里一个咯噔。

    [寂寻,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啊?]

    寂寻强行?将寂无逼出意识,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后掌心燃光,直击寂珩玉命脉。

    寂珩玉并未躲避,显然还没有完全地摆脱心魔所控。

    寂无当即顾不?得其他,红影冲出寂珩玉体内,化作人形接下这一掌。

    光凭这一击,寂无就能看出来寂寻不?是?玩笑,而是?真?的下了死手。

    他眼中愕然来不?及收回,控制不?住地对他嘶喊,“寂寻!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寂寻不?语,只是?回手后撤两步。

    他冷生生凝视着寂珩玉,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寂无挡在?寂珩玉前面,三人站成一条支线,互相胶着,谁也不?肯让,一片残垣当中,场面极其危殆。

    终于,寂珩玉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辨认出来者何人,喉间溢出来一声甚为低浅的哼笑,在?这样阴潮的浓夜中听来尤为刺耳。

    寂珩玉缓缓抬起睫毛,猩红眸光中似有嘲讽,“寂寻,你想弑主?”

    “是?又如何?”

    “我与桑离成亲,你心有不?甘?”

    “一直。”

    一直。

    当真?是?个好回答。

    寂珩玉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他从?未信任过寂寻,就连寂无都持有着怀疑。寂珩玉深知自己品性?不?堪,便是?从?他身上?抽离出来的魂魄,所化成的另一个自己,也一定是?沾满污秽的。

    寂珩玉留着他,是?想看看他当真?如表面这般顺从?,还是?会有朝一日露出獠牙,杀他一个出其不?意。

    果不?其然,他从?未信错过自己。

    奸诈,阴险,善妒。

    这是?寂寻,也是?寂珩玉。

    “可惜了。”寂珩玉闭了闭眼,言语间感?慨之意犹如可惜,奈何情绪中没有丝毫不?舍,“在?我这万千分/身当中,我对你最为中意。”

    寂珩玉因为微小的错误杀死过寂无多次,却始终留着寂寻。

    因为他聪明,冷静,知大体,懂进退,不?失理智又不?乏手段狠辣。

    寂珩玉重新睁眼看过去,“可你一个傀,用什么和我争?”

    寂寻掌心贴向胸膛,冰冷的身躯包裹着那颗跳动着的,滚烫的心。

    他字字冷清——

    “有心者是?主;无心者为傀。”

    话音落地,寂珩玉的眼中失去了一切,包括那抹似有若无的讽刺。

    他只是?冷漠地与傀身对视,在?这样的沉肃当中,就连心潮激涌的业火都跟着消减。

    短暂的愤懑过后,寂珩玉突然想放声大笑,笑他天真?,笑他飞蛾扑火。

    可是?他了解寂寻的品性?,他明知是?输,却偏生来了,不?是?真?的想要从?他这里讨个什么所以然来,是?想试他对桑离的那份情谊,能否承得起这颗心的重量。

    就像他从?未相信过寂寻一样,寂寻也从?来不?信任他。

    是?啊,一个在?海牢里长大的夔蛇,天生的冷情冷肺,怎会真?的对人付诸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