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身姿不稳, 就?听?一阵马蹄声过,身边尘土飞扬,御雪及时出现?在二人身后,用身体抵住了桑离。

    等桑离站稳后,它顺从地跪趴在地面,让寂珩玉趴在马背上。

    御雪还在等着桑离上去。

    她只是抚摸着御雪那?漂亮洁白的鬃毛,掩起?眉间?落寞,笑着摇摇头:“我不去。”

    御雪用鼻子拱她。

    桑离坚持着:“这里不安全?,你带主人回去,安全?地把他护送到归墟。”

    御雪似乎听?懂了,雪白绒长?的睫毛眨巴两下,羽翼展开?,腾空而起?。

    桑离仰起?头目送着它远去,马蹄落下的脚印犹如片片雪花,晶莹点缀在浓沉的夜色当中。待再也瞧不见那?道身影时,她才垂下眼帘,孑然转身。

    桑离一人走出梧桐林。

    她走得很慢,直到天光尽头破开?一个口子,霞光万丈撕裂大空,白夜倒倾,彩色云霞将整片梧桐林染上颜色。

    仅在日起?时分出现?的凤凰准时飞回到梧桐林,然而满目疮痍让它无处落脚。

    桑离眸光定了定,挥出术法?使一切还原,眨眼间?梧桐树拔地而起?,一切归于往昔。她怔怔停留在原地,听?风过留声,恍然间?想起?,曾和寂珩玉走过这里的时候,她是开?心的。

    心头酸楚一涌而至,桑离死死憋住那?股泪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梧桐林。

    再回到朝凰树,族人们早就?起?来忙碌了。

    等她出现?,众人笑呵呵地朝桑离打着招呼,还不忘问寂珩玉的消息。

    “阿离,请帮我谢谢天衡君,他摘的这些药够我们家男人用一年了。”

    兔儿娘的篮子里放着满满当当的药材。

    “还有拨浪鼓,琳琳也喜欢玩~”

    族人并不知这一夜的变故,见桑离脸色苍白,只认为他们二人在外面玩过了头,掩唇暧昧地笑笑,“桑桑,我这里新种了些甜果,你带些回去尝尝。还有天衡君拿来的一些果子,太多了我们都吃不完。”

    桑离呼吸一窒,抬眸环视一圈。

    每家每户都添了新物,都是各家需要的药材和粮食,就?连小孩子们的小玩意都从外面收拾来一箩筐。除此之外,菜地也清理了,鸡鸭鱼也都喂过了。

    不是寂珩玉,都是寂寻做的。

    兔儿娘还拉着桑离想问寂珩玉的去处,她根本不敢面对,埋着脑袋跑回自己家。

    院中多了一棵桑树。

    还没长?大,处于幼苗阶段,脆生生的叶子连纹路都没有长?齐,弱小得像是一折就?断。

    桑离短暂一愣,逃窜般地避开?视线躲进屋内。

    屋子里妆点着喜色,红烛成双,墙上的囍字还没来得及拆下,甚至桌案上还摆着寂珩玉常用的砚台。

    喉咙发堵,憋得她呼吸不上。

    不顾难受的身体,她迅速地摘了帘子,拆去囍字,就?连一双蜡烛都被她丢弃在外。做完这一切后,她趴在桌上朝外头张望着。

    窗户正对着院落。

    以往会看到寂珩玉一身落阔的白衣,站在树下修剪着花枝,如今只能看到满庭空寂,剩花柳招摇不知给谁看。

    [风月可择山海,愿卿长?有依处。]

    桌角还遗留着这行小字。

    父母离开?她的时候,姑姑是她的归处;姑姑走后,无家可归。

    她原以为会和寂珩玉有个家的,原以为是的。

    一滴泪没入那?刻痕当中,浸湿字迹一角。

    若桑离想哄骗过自己,这件事大可就?这样?过了,可她偏生是清醒的,于心于情都不愿接受这样?的对待。其实?她早应该明白的,雕心雁爪的男主角,最擅玩弄人心。

    ——她一开?始就?见识过了。

    只是桑离从未想过会有一日,在他们共结鹣鲽之好时,他将这下等不堪的手段用在了她身上。

    在他眼里,她是他相伴余生的爱人?还是眼中仅有他一人的附庸?

    夫妻间?的相处本就?不靠着这一朝一夕的激情;而是日日夜夜的厮守磨合,倘若日后再生变故,难道他也要再用这样?的方式,将一切抹除,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桑离无法?接受,她只是觉得难过。

    比起?身体上传来的疲惫,埋于心头的委屈更让她难以承受。

    她深深将首埋于臂弯间?,小声哽咽,便是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七日后,寂珩玉从昏睡中苏醒。

    头痛欲裂,涩意从喉腔一直蔓延至肺部?。即便是清醒了过来,脑中依旧沉钝。

    他支起?神?,眼中空洞,对着偌大冰冷的宫殿出神?。

    “桑桑。”

    寂珩玉开?口去叫桑离的名字,嗓音涩哑难听?,在殿内回荡一圈后又飘至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