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滴冰冷坠在了脸上。

    那不是她的眼泪。

    司荼脊梁一僵,停止了反抗。

    抬起头,看见春茂腮帮颤抖,无声哭着。

    他和春华是一对?同胞兄弟,不过面?貌不相同,两人?颇有天分,不满二十便修炼结丹。

    飞升后,两个人?整日陪着司荼打打闹闹,是少有的真的把她当师妹爱护的人?。

    司荼唇角一颤,眼圈也跟着红了,不死心地挤出四个字:“放、我?下、去”

    “你乃神脉,不可冲动。”

    向来惯着她的春茂第一次忤逆了司荼意愿。

    司荼不甘,还欲反抗,就见春华一甩马鞭,飞马狂奔时,他突然?跳下马,御剑飞向追过来的魔神。

    “春茂!!”

    司荼气?急败坏惊叫一声,刚想上去帮忙,可是不知何时身上被?下了束身术,要再过几息才能自行解除。她动弹不得,神色苍白,眼睁睁看着春茂的身影变为一个小?点?。

    “剑诀,启!”

    春茂双指竖起,掌心剑聚拢八方,昔日好动青涩的少年此刻目光锐利,奋不顾身迎向魔神。

    一位仙者的修为可抵凡魂万千。

    体内魔煞气?凶郁,桑桑听见胸膛鼓动,耳畔仍有声音蛊惑着她——

    [杀了他。]

    杀了他……

    少年神色间的不惧直逼着她。

    桑桑在这一息间犹豫了,记忆影影绰绰闪漂浮不定,她好像找回到些微弱的记忆,可是很快,这记忆再次被?那充满戾气?的声音吞噬取代。

    [杀了他!!]

    它近乎是暴跳如雷命令着。

    春茂停留在魔祟面?前,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可魔祟宛如怔住般迟迟未动,这又让他找到一丝底气?。

    无论如何,他身为师兄都要保护师妹还有师弟们。

    春茂内心笃定,不加犹豫地挥剑上前。

    剑刃正中七寸,此乃桑桑逆鳞所在之处,虽没有伤之分毫,仍是完全激怒了她。

    理智再次消散,因冒犯所产生?出的愤怒让她蛇尾横扫,张开?蛇口想要直接生?吞了春茂。

    就在这危难关?头,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揽着春茂躲开?了袭击。

    春茂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

    寂珩玉没有看他,面?容隐在夜雾当中。

    春茂离得近,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逼人?的寒气?,寂珩玉向来温润,便是常人?所有的愠怒也在他脸上所见,如今一言不发,春茂却知寂珩玉定是动了莫大?的火气?。

    春茂唇边嗫嚅,如今在师兄面?前,才卸下防备,声音无比干涩地说:“……春华没了。”顿了下,“其余人?也都魂消神陨了。”

    春茂难过得厉害,拼命克制着悲伤和愤怒。

    寂珩玉睫毛微颤,这才落过来一个余光。

    他摊开?掌心,一把冰蓝玉剑缓缓浮现,寂珩玉握紧神剑,嗓音平静又清冷:“你先走。”

    春茂瞳孔一缩,“可是……”

    “照顾好他们。”

    春茂抿唇,不甘地转身离去。

    一人?一蛇在月林中相对?而?立。

    桑桑原本暴虐的情绪在对?上寂珩玉的瞬间,诡异地归于平和。

    蛇瞳凝视着他,同时也凝视着他手上还没来得及丢弃掉的一盏荷花灯,上面?还落了名讳。

    寂珩玉。

    桑桑。

    寂珩玉……

    桑桑?

    桑桑歪了歪蛇脑袋,信子吐出去半截忘记了伸回。

    她想得入神,眼见春茂快要逃走,月华也快降落,脑海中的声音突然?急切起来——

    [追过去!杀了他!!]

    [住口!]

    桑桑头痛欲裂,烦躁地命祂安静。

    似乎不相信她会辩驳,那声音先是跟着静默一瞬,转而?气?急败坏——

    [吾能助你成为万魔之尊;自也能护你做这六界之主,只要你听吾号令,天地唾手可得。]

    它声音时远时近,时重时轻。

    桑桑的意识也跟着清明?一时,朦胧一时。

    她想去好好看一看花灯,一点?也不想听这个人?说话。

    每当祂说话时,识海都会跟着重重一颤,让桑桑难受地满地打滚,嘶吼,四周草木被?她迫害殆尽。

    胸腔中始终有欲望作祟,那蛊惑般的嗓音无疑是让她深陷沉沦。桑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变成这样,可是不管怎样脱离不了掌控,越是挣扎,越是沉陷越深。

    就像囹圄在一片泥沼,眼见着快被?吞没,有熟悉的语调钻了进来——

    “我?妻子呢?”

    桑桑呼吸急促,顿时停止翻滚。

    她艰难仰头,竖瞳扩大?,清冽身影映入进猩红的眼瞳当中。

    男子立身于半空,居高临下逼视着。

    邪风肆虐,拖着他宽袖飞舞,低垂的眉眼毫无情绪,显得冷漠厌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