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你在场?”他哆嗦着嘴唇问道。

    “是啊,技术不错。”

    “你…你…你…飞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他突然哭得涕泗横流,仿佛真的想起了什么令人悲恸的往事。

    如果说,之前他还怀疑是有人装神弄鬼想要诈他的话,那么,慕鹤轩的这句话,就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因为在当时的情景中,是不可能有人在场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面前的这个慕鹤轩真的是鬼!

    他一直都在,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中默默地窥视自己,伺机而动。

    他,要杀了他。

    他,恨他!!

    赵頫半睁着空洞的双眼,仿佛能预见自己悲惨的未来,他明白,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彻底软瘫下去,微微抬起疲软的双手,好像要抓住什么,最终无力落下。

    逆光中,慕鹤轩还站在那里,如看蝼蚁一般地看着他。

    突然!他的身子剧烈抽搐几下,然后不动了。无神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口中还不断溢出白沫。

    慕鹤轩大惊,他赶紧蹲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况。他将手搭在他的脖颈处,半天才感受到微弱的跳动。

    他冷哼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对守在门口的那两人说:“别让他死了。”

    外面阳光正好,而他的内心一阵冰寒。

    可是,当他看见沐浴在阳光下的魏景行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快跑几步上前去,接过伞,“怎么站在这里?我不是说了......”

    剩下的半句,他没机会说出口了,因为魏景行直接用他的双唇封住了他的嘴。

    “唔。”

    不知不觉,伞落到了地上。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桂花纷纷洒落,落到两人的肩上、发丝上,构成一幅美好的图景。

    梧桐悄悄退下了,留给两人独自的空间。

    他们不知道这股冲动从何而来,只知道,如果不紧紧拥住对方,那个他爱的人,也许就会像清晨的露珠一般,被阳光一晒,就匆匆蒸发。

    而此时此刻,在他们看不见的云层后面,有一个红衣老头,正捂嘴偷笑,宛若一个恶作剧得到满足的小孩。

    晚上。

    东厢的一间房内。

    慕鹤轩夫夫和阿勒三个人席地而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慕鹤轩打破了沉默,“中午的事,不知大当家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勒沉默了一会,“护送你们到楚国可以,不过之后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看来大当家的,是没懂我的意思。我们是互相依附的关系,离了谁都不行。试想一下,如果大当家带着你的人走了,那么会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呢?继续像丧家犬一样被魏炎均追杀?或者是到海外去?可是你有船只吗?更何况你还带着魏景彦这个烫手山芋。不如我们商量一下,你留下来帮我们,事成之后,你不仅有海岛,还有永久的安逸。”

    “……你们无非是惦记着大哥留下来的宝藏。”

    “……”

    “我阿勒还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堂堂楚王图我区区几十个人什么。”

    “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但是,”慕鹤轩话锋一转,“我还是不认为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哦?呵呵,”阿勒愣了一下,但不久后就恢复了正常,“穆公子才是真聪明,不错,确实是有人教我说的,可那又怎样呢?”

    “不会怎样,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物,大当家可不能藏着。”

    “……”

    “毕竟,如此直接点明主题的人,穆某还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长话短说,所以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阿勒上一秒还在开怀大笑,下一秒直接脸沉了下来。

    慕鹤轩看得心惊,心说果然是阿勒,阴晴不定。

    魏景行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他旁若无人地将大半个身子靠在慕鹤轩的身上,面带倦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

    “怎么了?”慕鹤轩非但不介意让他靠,反而伸手将他搂过来一些,直接闪瞎了对面阿勒的狗眼,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对狗男男去死吧。

    然后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

    “梧桐睡了。”

    “嗯?”

    他不明白自己才刚刚想到梧桐,怎么话题就突然转到她身上去了?难道这魏景行会读心术不成?

    魏景行当然不会读心术,他刚才表现出的对慕鹤轩的依赖都是做个阿勒看得。

    “如果你要去海外,梧桐是不会跟你走的。她听我的话。”

    “你!!!”

    “阿勒,你有了弱点,除了屈从,别无他路。”

    第61章 狭路相逢

    其实,魏景行才是最直接的那个人,一句话封死了阿勒所有的退路。

    是啊,他舍不下这个女人。所以计划注定不能成行。

    “让我再考虑考虑。”

    “好。”

    门外,一个女人悄悄地离开了。

    而此时魏炎均已经找好了傀儡假冒暗帝。

    由于暗帝平日里不常现身,并且时常以面具视人,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无人发觉。唯一提防的便是四大护法和四大公子。而四大护法因为某种原因被暗帝派出去了,四大公子跑了两个,另外两个不成威胁。

    所以,魏炎均这也算变相掌握了暗宫势力。

    可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找,给朕找!”

    烛火下,他的面色狰狞,好似吃人的恶鬼。

    他突然觉得很悲哀,藏了这么多年,最爱的女人和儿子,还是一个都没保住,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变故,让他变得这般狼狈。

    “这、陛下,说来也怪,我们的人守在门口,并没有看到可疑人物出去,可这人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呢?”

    “废物!!!”

    “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赖别人不成?”

    “你!”

    “我怎么了?”

    “都给朕滚出去。”魏炎均一手扶额,已经无力去说什么了,他觉得很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哈哈哈,哈哈哈。均哥哥,来抓我啊!!”

    “仪儿,仪儿!哈哈,你别跑!”

    “对不起,均哥哥,你和明哥哥两个人我都割舍不下。”

    “你们不要再为我吵架了好吗?”

    “你是同时爱我们两个人吗?”

    “…我、我也不知道。”

    仪儿,仪儿!

    我无数次告诫自己你不值得爱,可是还是一次一次地陷进去。你是哪里来的桃花妖吗?给我下了什么毒?

    阿勒最终同意了魏景行他们的提议,几个人草草收拾一下,就在一个深夜里,带着半死不活的魏景彦和赵頫上路了。

    “这里离楚国目测有八十公里左右,最快两天后可以到,最慢要七天。”

    “怎么个最快法。”

    “两天不眠不休,不断赶路。”

    “这不可行。”

    “就这样吧。”

    慕鹤轩和魏景行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阿行!!”

    “不用担心,乖。”魏景行把头凑到慕鹤轩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那个“乖”字让慕鹤轩猝不及防红了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点头同意了。

    其实,慕鹤轩对魏景行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吧,哪怕他身体不好,经常卧床不起,他也从来不觉得他需要别人的保护。

    他说行,大概就真的行吧。

    魏景行这个人,远观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冷淡而脆弱的病美人,只有走进了,才能知道他的忍耐力达到了怎样变态的程度。

    “好,那上路吧。”

    “大哥,这两个人实在累赘,我们要不要……”

    阿勒嫌弃地看了一眼仍旧在昏迷的赵頫,打了说话那人一记暴栗,说道:“这两个人有大用,关键时候还能用来挡箭呢你忘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大笑了起来,大抵是想起了魏景彦那时候软得跟一根面条似的怂蛋样。

    魏景彦的脸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的,就像打翻了颜料的染坊,只不过因为天黑,倒没有人看见。

    众人又说笑一阵,把马套上了鞍头,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上路了。

    魏景行夫夫和梧桐坐在马车里,阿勒坐在外边的车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