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赵大人的男人陷入了沉思。的确,之前都楚国传旨的时候,百姓们确实跑到城门处欢呼雀跃,由此可见,这位新主人在民间的威望有多高。可是……

    “听闻皇上不喜楚王……”

    “人云亦云的事,也能当真吗?圣人若真的厌弃王爷,如何肯让他来这富庶之地?”慕鹤轩在这个事情上没有多讲,因为他们自己会想。

    而这从头到尾,没有魏景彦什么事。

    有时候,慕鹤轩真的怀疑,魏景彦真的是魏炎均费尽心机也要保护的人吗?稍微有点压力就推出来,还不好好给他铺路……他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究竟是什么呢?

    他晃晃脑袋,不想了。眼前是一场硬战,说服了这个人,之后的就容易了。

    赵大人果真有所松动。

    “我若宣布支持楚王,能得到什么好处?”

    慕鹤轩在心里冷笑,你还想要好处呢,谋大事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三姓家奴。况且还是个口口声声只谈好处的人。

    不过他嘴上却是说:“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不料这赵大人竟哼了一声,“口头承诺谁不会?”

    “那赵大人想要什么,不妨说说看。”

    “自古以来,最为稳固的关系,惟有互换秘密才能成。”

    慕鹤轩一惊,没想到这个赵覃倒有些头脑,竟能想到这个方法。

    “你想掌握楚王的秘密?”

    “是。”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资格了。”

    电光闪石间,一支短箭从窗外飞射而进,正擦着赵覃的耳边而过,钉在他身后的墙上。赵覃腿都软了,如果不是及时扶住桌子,只怕会当场软倒在地。

    “在赵大人身上,在下可真见识了何谓‘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想想,我既然能无声无息潜入你家中,也就能无声无息地杀了你。”

    “你,你……”

    “该往何处走?赵大人好好思量思量。”慕鹤轩轻飘飘地说完这句话,竟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临走时,在桌上撂下一张纸。

    赵覃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又给吓个不清。等人彻底没影了,才想起来去看那张纸。

    他扑到桌子面前,拿起那薄薄的纸片捏在手中,从上往下浏览。越看就越是心惊。

    那一行一行,分明是自己与暗帝进行灵魂交易的记录!

    是誊抄下来的!

    娟秀的字体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的狼狈。

    赵覃委顿下来,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

    那个东西关系重大,一旦公布出去,楚国很快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慕鹤轩心情大好地回去郡守府,发现气氛有些凝重。

    他推开门一看,魏景行光裸着上身躺在床上,袁成书正凝着脸给他施针。

    “阿行!”

    “噤声。”

    “到底怎么回事?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早上喝的那碗药有问题,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袁成书嘴快正要秃噜出来,却对上魏景行睁开的双眼,他又生生给咽下去了。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要做给那帮盯着我们的人看嘛,人家这么煞费苦心,我们也不好让人失望,你说是不是啊?”

    “是这样的吗?”慕鹤轩总觉得他们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但魏景行不愿说的,他一般都不会戳破。至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质疑他。

    转而对袁成书说:“你给他扎的什么针,会不会有事?”

    “养生针,这可是好东西啊,不仅是今天,日后也可以隔三五天扎一次,有助于拔除体内的毒素。”

    “这么有用?”

    这时候,袁成书怡怡然拔了针,“是啊。你照顾主子吧,我去熬药,这回非得揪出那个鬼不成!”

    “嗯,你去吧。”

    袁成书走后,魏景行上前扶起魏景行帮他穿好衣服,再给他塞进被子里。

    “你,真的没有做什么?”

    “什么?”

    慕鹤轩心说,好样的,学会装傻了,“比如,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

    慕鹤轩看他那样哪有不明白的,当时脸沉得都能滴水了。魏景行从被子里偷偷伸出一只手,用小指勾住他垂放在床沿的手,喃喃道:“难受。”

    “……”

    慕鹤轩一向是对他这个样子没辙,自觉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揉着他的小腹,“下次还敢不敢了?”

    “……”回应他的是魏景行眨巴眨巴的眼睛,但他知道他听进去了。

    ……

    魏景行毕竟身体虚弱,他刚才只是在强撑着等慕鹤轩,所以这会儿精神一松懈下来,过不了多久就耷拉下眼睛沉沉睡去。

    在他睡着后,慕鹤轩也爬上床去。

    他必须养精蓄锐,好迎接接下来的硬战。

    夜色很快就暗下来了。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有人在密谋,有人在博弈,有人在调兵。真正无忧的,大概只有丹阳城的百姓,他们只需要为温饱筹谋,而上位者的更迭,离他们的生活太过遥远。

    第69章 鸿门宴(三)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这就到设宴的时候了。

    慕鹤轩那日的事做得很漂亮,没有人知道他找过什么人,只以为他安分地待在屋子里。

    当然,这都是隐身术的功劳。

    陈福歆自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他特地将臣属们召集起来敲打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陈福歆这个人吧,很矛盾。他一方面渴望做出一番大事业,另一方面,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能成事。

    傍晚时分,临江阁门庭若市。

    大概是整个楚地的臣属都来了,街上车马云集,各个都比正牌王爷排场还大。百姓们都站在不远的地方指指点点,讨论着发生了什么事。

    “刘大人,这么早?”

    “那可不,来见见我们这位新主子,能不赶早吗?”两个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一身官服的人,在大门口碰了头,索性站在一起寒暄起来。

    “你说这陈大人是个什么意思?让我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见见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光杆王爷?”又一个人加入了谈话。那人外形粗狂,一看就是个鲁莽急躁的主儿,兴许是东柳营的将军。

    “我说石将军啊,这小心祸从口出啊。”

    “我不管!反正我老石就服陈大人!管他什么王什么王的!”

    “哎哎哎!”那两个人忙一人抱住他的身子,一人捂住他的嘴巴,“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反正……”

    “几位,都到了?”

    “陈大人。”

    “陈大人。”

    几个人回头一看,陈福歆端着他那张和蔼的脸,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微笑着看着他们。他这个人很有意思,虽然对外的形象是酒囊饭袋,不堪造就,可是却能牢牢地将绝对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心,并让人不知不觉对他服气。

    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讲,那绝对是大智若愚的典范。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青年。

    定睛一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用艳若桃李来形容都一点都不为过。但他的美,却并不是那种阴柔的令人不舒服的美,而是,令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美,一种气质高华的美。

    合该是天上的神仙,误入凡尘。

    哪怕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不说话,也无法让人忽视他。

    只是美人脸上有着病态的苍白,身子也单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来。众人顺着这样的想法,才注意到一旁扶着他的人。

    慕鹤轩来到丹阳并没有特意改变容貌,因为这里并没有不怀好意的人认识他,认识曾经的平城王世子。

    他完全可以用这幅容貌,陪魏景行在这里打出一番新的天地。

    他的风格跟魏景行的完全不同,是那种俊逸青年翩翩公子型的,勾唇冷冷一笑,足以让在场的小娘子们红了脸。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无比契合,没有谁掩了谁的风头。

    “这就是楚王?”

    “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啊?”

    “看来真的不足为虑……”

    “他身边的是谁?看上去不大好惹啊……你看他正看着你呢。”

    “管他是谁,左右不过是一条狗罢了,他主子我们都没放在心上,还在意这么一条狗呢……”

    “咳咳,”陈福歆看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他偷觑了一眼身边的人,看他神色没有什么异样,在心里冷笑了一番,就出来打圆场,“诸位还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