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请假。”

    齐扬淡淡笑开,“well,如果你坚持用‘请假’这个词的话,我可否请问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请五天的假?”

    薛延顿顿,却只说了两个字——“私事。”

    齐扬诧异地看他一眼,却没再阻止,许久才开口说道:“……如果你真的考虑好了,去人事部交辞呈。工资照算,就当合同提前到期。”

    薛延怔怔看向齐扬平淡的神色,仿佛自己离开对他是件再小不过的琐事。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

    嘴唇抿了抿,终究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

    薛延交了辞呈。有人在诧异的同时还热心地问要不要给他开一个实习证明。薛延婉言谢绝了,一边简单收拾了自己放在公司的东西。

    “希望以后能再见。”把薛延送出门时,linda如是说,很真诚。

    “再见。”薛延微笑。

    两天后,薛延踏上了“返乡”的路。此返乡非彼返乡,这次的目的地是薛延过去的老家,也就是柯新的老家。

    (原第14章-16整理)

    近乡情怯。唐?宋之问《汉江》诗:“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薛延从小镇的火车站走出来,心中翻滚不断。在车站外边的座椅上坐下不动,大概有四十分钟了。

    眼前的一切已经不算熟悉。七岁那年他跟父母离开了这里,长大后总共也就回来过两三次。到现在,能记住地址也算不错了。

    ……是不是不该回来?薛延用手揉了揉眉心,苦笑起来。世上最容易伤到自己的其实不是别人,而是最亲近的人。那时候父亲拿着刀让自己滚的情景,一直藏在心里。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已经可以用“物是人非”来形容这世间……还是胆怯。

    过往的行人,有不少在偷偷打量着坐在路旁的清秀男孩。有个卖饮料的大婶看了他半天,招呼他:“小子,有啥难心事啊?跟婶子说说呗?”

    薛延诧异地抬起头,这个地方的民情果然和大城市不同。若是搁在那些大城市,怕是晕在路边都不会有人上前看看,帮你拨了120或者110算对得起你。

    “啊,我没事儿。”薛延有点尴尬地站起来。

    “没事儿你能在这儿干坐半天?咋的不回家?”

    “……”

    那大婶瞅瞅他,犹豫着说道:“你不会是和家里闹别扭了吧?”

    “……算是吧。”

    “嗨!家里能有什么隔夜仇!赶紧回去吧!”

    “嗯。”薛延跟大婶道了谢,提着买好的东西往车站走。

    坐上那辆有些寒碜的公交车,薛延想——就说自己是柯新的学生,父母横竖总不能把自己赶出门吧!

    从车窗往外看,远远的就是自己家住过的那栋单元楼。薛延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有些湿了。

    小区的地面有些脏,守门的大爷在屋里打麻将,并不怎么管进出的人。围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广告,感觉热闹得很。

    上了五楼,薛延站到自己家门前,不敢敲门。防盗门还是当初记忆中的那个,仿佛这么多年的光阴只是眨眼间的事。门的上半部分是纱窗,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很喜欢抠那个纱,曾经抠出过一个大洞。父亲却没有骂自己,反而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我们家小新连喜好都和人不同,将来肯定有出息……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敲门,里面的木门却开了。

    郑爱琴打算出门去买些菜,打开木门,就看见一个清秀少年正站在铁门外,眼神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少年见她看他,莫名地就突然红了眼眶。

    “啊……您好,我是柯老师的学生。”……接下来准备好的说法,却实在记不起了。薛延有些懊恼地握紧了手里的袋子。

    “是小新的学生?”郑爱琴愣了愣,然后像是很高兴,马上开了门把薛延迎进去。“怎么到这儿来了?”

    “噢,我来看看二老,顺便送些东西给你们。”薛延心里仔细地寻找说辞。

    “送东西?”郑爱琴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找了杯子倒水,动作已经有些不利索。

    “您不用准备水了,我不渴……”薛延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郑爱琴笑了笑,银白的头发静静地反射日光,刺得薛延心里一阵阵的疼。

    “阿姨,您看,这是我给您买的围巾。”薛延翻腾起大包小包的礼物,拿出一个方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地安放着一块淡紫色的方巾,很美。薛延记得,妈妈最喜欢淡紫色。不过当初自己送她的那条已经被父亲从窗户扔下了楼。

    郑爱琴微笑着接过来,拿到怀里低头看那丝巾。几滴泪,就分明地落到那盒子上。

    抬头看看薛延,郑爱琴一边忙着把眼泪抹去,一边笑:“你看我,真是……”

    薛延也笑,忙转移话题问道:“您丈夫呢?”

    “哦,他去上课了。一会儿就回来。”郑爱琴又看看那丝巾,真心说道:“原来小新竟有你这么好的学生。”

    “嗯,柯老师对我帮助挺大的。”薛延抓抓后脑勺。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呀。多沉,你有这份心来看看就很好了。”

    “没事儿,也不算沉。”薛延拿出几个松城特产的黄幼果,“您尝尝这个,我们那边的特产。”

    ……

    薛延帮着郑爱琴去菜市场买菜。路上郑爱琴一个劲儿问他爱吃什么,薛延笑着说他不挑嘴,心里愈发难过起来。他想说些父母爱吃的菜,却竟然说不出几样。其实过去自己曾经问过父母很多次,每次都被“有什么好挑的”、“都好吃”之类的搪塞过去。他们或许是真的说不出爱吃什么,可为人子的自己都不知道留心些——母亲说过“麻酱面配上黄瓜丝特好吃”,大约还说过好多这样的话——但自己其实并不真的在意吧,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真的是什么都爱吃。

    路过家卖包子的小店,郑爱琴停下来。

    “这儿的鲜肉包子可好吃了。你爱吃包子吗?要不给你买几个尝尝?”她的眼睛笑得眯起来,脸上的纹路愈发明显。

    薛延看店里还算干净,点点头,“买几个好了,不过中午我还想给您露一手,就买两块钱的得了。”

    ——以上为整理

    以下43章正文:

    半个月后,小别墅已经可以入住。偶尔有散步的人经过房子,总会往里面看几眼。院子里的植物郁郁葱葱,十分招人眼球。

    是时候搬过去了吧。

    齐扬很早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时特意到花店买了一束花。

    卖花的女孩笑着把花递给他,一边八卦:“送给您的女朋友吗?”

    齐扬摇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暖意:“不,送给爱人。”

    回到家,却意外地没看到薛延的身影。今天下午薛延没有课,这个时间应该在家才对。打开鞋柜,端放着的鞋子证明主人的确在家。

    齐扬转头望了眼屋里,就见到小肥仔“喵喵”着冲出来。这两周它一直在书房的阳台上装忧郁,一副“为食消得猫憔悴”的模样。此刻竟然主动放弃冷战,对着齐扬努力“喵喵”。

    “?”齐扬换上拖鞋,喊道:“小新?”

    过了几秒钟,从卧室里传来虚弱的回应。

    诧异地把花丢到一边,齐扬快步走进卧室。屋子里,薛延脸色苍白,缩在床上裹着被子像个虾米。

    “怎么回事?哪儿不舒服?”摸摸薛延的额头,并不很烫,但苍白的脸色表明他非常难受。

    “……吃坏东西了……拉肚子好几次……”生病的薛延没了平时的理智,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很无辜很委屈。

    “……我送你去医院,来,起来。”齐扬想连着被子把薛延抱起来。

    “……”薛延摇摇脑袋,明显是不配合的态度。

    “算了,我请医生过来。”

    拿出手机拨了医生的电话,然后凑近薛延,“很难受?”

    “嗯,肚子不舒服……”

    “我帮你揉揉?”

    不等薛延表态,有些凉的手已经伸进被子里。

    “唔……”薛延不舒服地哼了声,你本来手就凉,还要来添乱。

    好在被子里很温热,齐扬的手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他不敢太用力,放轻了力道慢慢顺时针揉薛延的肚子。

    许久,薛延才轻叹口气,“好多了,停吧。”说罢,把头在枕头上蹭蹭,为减缓疼痛的身子感到庆幸。

    齐扬的手却没有拿出去,还是慢慢地揉按着。

    等医生赶到按响门铃,齐扬才把手拿开。

    “轻微食物中毒,没什么大碍。”医生很认真地传授了一些医学常识,等齐扬把他送到门口的时候才嘲讽道:“这么点事儿你竟然让我跑过来?”

    “你医术精湛。”齐扬微笑着解释。

    “医术精湛的我竟然跑来给人解决拉肚子的问题。”

    “……上次你要的三天假准了。”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能为总裁做出一点贡献,其实是我的荣幸啊……既然总裁如此大方,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医生变脸速度很快,抱着药箱happy地走了。

    齐扬看看那人留下的药,正是治拉肚子的常见药。

    “小新,吃药。”

    把胶囊放到薛延嘴里,然后喂他喝了小半杯水。吃过药半个小时后,薛延的脸色好了很多,已经开始试图从被子里钻出来。

    “再躺一会儿吧?饿不饿?”

    摇摇头,已经躺了半个下午了。“……有点饿,现在几点?”

    “不到八点。我去给你熬点粥。还有,这个送你的。”齐扬把玫瑰花递到薛延面前。

    小肥仔跳上床铺,蹲坐在薛延旁边,一起审视那束玫瑰花。

    “今天是什么日子么?”薛延有了精神,抱起花束问。

    “不是什么节日,就是想送你。”

    夜慢慢深了,整个城市都沉浸在夜色里。

    “……我们搬到别墅去好不好?”齐扬坐在床边,伸手摸摸薛延的脸颊。

    薛延背对着他,不吭声,微闭了眼睛装作已经睡着的模样。齐扬却不放过他,低头对着薛延的嘴巴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