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薛延很后悔,之前根本不该答应留下来。

    “还没睡?”穿着浴袍走出来,齐扬发现薛延眼睛已经很困了却依然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哦。”……果真还是回去比较好,不过现在说显得太刻意了。薛延闷不作声地笑笑。

    “快睡吧,保证不侵犯你。”齐扬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无奈。

    “……。”薛延原本只是觉得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尴尬,被齐扬这么一说,立马更加不自在。

    齐扬在床边坐下。他走过薛延旁边时,薛延能闻到过去常用的沐浴露那种熟悉的香味。

    “……我想玩会儿电脑,可以么?”薛延停止纠结的心情,想着等齐扬睡着自己再来睡估计好一点。

    “哦,玩吧。”齐扬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微笑着回答。

    “那我去了。”薛延无视齐扬笑容中的深意,站起来就往另一件卧室跑。

    打开电脑,薛延勉强打起精神看了几个网页。

    正在犯迷糊,来了一封新邮件。点进去……哦,跟那个远洋公司签的工作还有半个月就是截止日期,那边的人在问进度。

    薛延琢磨着之前画过的几份人物,还有场景。估计还不够交差吧……看来这几天要抽空画一些了。

    ……三十分钟过去,薛延实在扛不住了。

    正要关电脑,却发现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宝贝”?!

    忍住恶寒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莫名其妙的担忧,薛延用鼠标双击那个文件夹。

    “请输入密码”的对话框蹦出来。

    薛延皱皱鼻子,把齐扬的生日输了进去。

    “密码错误”

    薛延想了想,又把齐扬的名字拼音输进去。

    “密码错误”

    ……这是当然的,估计不会有人把自己当“宝贝”吧……(薛延:==~你在暗示我很笨么?)

    薛延试了各种能想到的密码,统统都是“密码错误”。

    “好吧,刺探你隐私是我不对。”薛延小声嘟囔着,心里还是有点沮丧。

    小心翼翼地走回主卧,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熟了。

    薛延爬上床。心里懊恼着,齐扬竟然睡在外侧,不知道他爬进去很不方便么……

    终于安稳地躺下,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的时候,薛延突然感觉到身后那人把自己揽进了怀里。自己的后背就贴在那人的胸前……

    似乎察觉了薛延的僵硬,齐扬蹭蹭薛延的脖子以示安慰。

    “……”抱着自己的人很快睡熟了,薛延有点无语地发现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_<)~~~~

    ……直到薛延在郁闷自己竟然睡不着的过程中睡过去。

    第二天齐扬醒来时,薛延就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沉静而温和。齐扬轻轻地在那人脸颊上留下一个吻,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薛延才睁开眼。他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再瞅瞅齐扬意气风发的模样,莫名有些牙痒痒。

    齐扬笑着揽住他,又亲亲他的脸,丝毫不在意那人瞪自己的目光。

    经过昨晚一夜,两个人之间的气场仿佛变了些。不再有那么多尴尬和沉默,而是多了些亲近。(齐童鞋,这是你单方面的感觉吧……)

    “……叔的手术暂定安排在周四,你那几天没事儿吧?”齐扬不舍地放开挣扎不断的薛延,问他。

    “周四?”薛延想了想,“嗯,反正跟导员请过假了。”

    “那些课你不是早就学过,现在上着还有意思么?”

    瞥了气扬一眼,“艺术的东西,你不懂。”

    “……”齐扬无奈地笑笑,“我是不懂,不过我爱你就够了。”

    一句话,让穿戴整齐准备去做饭的薛延愣住。这个人……即使是刚在一起的那时候,也从来没有把“我爱你”这样的话说出口过。

    回头看了眼正在穿衣服的齐扬,薛延按捺下眼眶发红的冲动,“瞎说什么,我去看有什么能吃的。”

    等薛延关上门,齐扬默默躺到昨晚薛延睡的地方嗅了嗅。

    ……有他的味道……真好……

    “冰箱里东西不多,你就将就点吧。”看齐扬迟迟不下筷子,薛延以为他嫌弃自己做的简单早餐。

    “之前在医院吃的菜和粥,真的是你做的?”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什么?”

    “噢,我还以为你在哪儿买的快餐……”

    “==……”

    “怎么一下子做的好吃了?”

    “我以前做的也好吃,那是你不懂欣赏。”不满地嘀咕,薛延倒也承认自己原来做的饭真的不太,嗯,不太完美。

    齐扬笑笑,没多做质疑,就着拌的凉菜,吃刚买来的油条。

    周四很快到了。

    薛延把几分样稿在网上发给远洋公司,没过几天就得到了肯定答复。这几天他一直忙着赶工,多画出了一些成品,并把成品陆陆续续发给了远洋公司。由于数量问题,对方只同意交付一万块钱。不过薛延已经很满意了。承诺的一万块钱很快到账,薛延觉得心里也有了点底。

    下午进行父亲的手术。

    各种指标皆显示合格。不过也不乏一些因为紧张临时血压高的例子。

    柯正民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跟郑爱琴耍赖。

    薛延笑着站在一边。齐扬正在问刚刚请来的专业的护理员小周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

    两个护士推着手术床走进来。

    “大爷,今天精神不错啊?”一个护士笑着跟柯正民打招呼。

    “是嘛,呵呵。”

    “真好,那咱现在去查查身体指标,要是合适咱今天就把手术做了吧。看您这模样是绝对没问题!”

    薛延和齐扬让郑爱琴留下,跟着柯正民去做检查。

    郑爱琴一直在病房里等着,面色有点白。

    小周人实诚,注意到郑爱琴神色不好,就忙想着话题转移郑爱琴的注意力。

    “阿姨,齐大哥是您儿子啊?”

    “啊?……嗯,是。”

    “嘿嘿,我看齐大哥可有出息了。肯定是办大事的人!”

    “是么。”郑爱琴也笑笑。

    “呃……那个小弟也是您亲戚?”

    “哦,那个孩子是一学生,心眼好,就非要来帮忙。”

    “是嘛,那这孩子可真不错。我妈也是老师。听她说,现在的学生,在街上见了她,连吭都不吭一声——尤其是她原来待见的好学生。”

    “嗯,是有点。”

    “啊……今天天气真不错,明天肯定更好。”想了又想,没别的话题了,小周就拿天气做文章。

    “……”郑爱琴好笑地看小周一眼,不过被这人一搅和,心里好像确实没那么沉重了。

    的确,总归是希望比较多的。她也得有信心才行。

    (原第36章整理)

    薛延想……或许这辈子他都忘不了父亲被几个医生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的模样了。

    柯正民做手术的那天,郑爱琴和小周都等在病房里,薛延和齐扬则守在手术室外面。

    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手术终于做完。

    看见面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的柯正民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薛延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差点迈不动腿。还是齐扬拽着他,跟上那些护士把活动床推到柯正民的病房。

    几个人合力用床单把昏迷中的柯正民兜回他的病床上。一个医生简单交代了句“手术很成功,好好休养”之类的就匆匆走了。也难怪,那些医生护士忙了几个小时,中途都没休息过。

    做完手术几个小时后,柯正民才醒过来。虚弱地说不出话,他还在那里勉强地笑。可薛延知道,麻药的效果渐渐过去,父亲当时一定是特别的疼……

    手术很顺利。不过如同医生之前说过的,柯正民的元气总归是伤了,要好好地补。另外身上有道那么长的口子,也要慢慢养才行。不过,最难熬的日子总归是快要熬过去了,前景很美好。

    距离做手术的那天已经过去半个月。

    长肉的过程是很痒的。柯正民在薛延和齐扬俩后辈在场时似乎没什么反应。就剩郑爱琴一个人时,老头子委屈得不行。

    听郑爱琴偷偷地泄露“机密”,薛延哭笑不得——这老头子真是要面子。好笑的同时,不禁也有些心疼。

    另外,经过这件事,薛延突然有了别的发现。他发觉……曾经自己对齐扬还是不够理解。齐扬的父母离世的时候,他知道齐扬痛苦,却并不能亲身经历这种痛苦。两个人后来变成那样,他虽说没有怨恨,却也是有委屈存在的……现在想想,若是换了自己是齐扬,还不定变成什么样子。

    齐扬每天都会过来待两三个小时,通常是在下午。有的时候公事紧张了,他就带着公司的文件来医院里做。偶尔碰上薛延,齐扬就拉他出去吃饭。

    薛延理不清心里的想法,就想顺其自然地这样慢慢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