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背后都有说不得的苦衷,尤其是执念甚强的,傅唯一倒没有刨根究底的兴致。

    只是这秦炽羽这次喝完了药,却脸色愈发苍白,魂不附体的样子,令傅唯一感到有些碍眼。

    “饼卖完了。”傅唯一道,“吃点别的?”

    秦炽羽出了会儿神,才意识到傅唯一在跟他说话:“嗯?吃什么,随你。”

    傅唯一带着秦炽羽去了一家热气腾腾的汤饼摊子,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赶上去给俩人各买了一碗撒了各色臊子的汤饼,放在秦炽羽面前的桌上。

    秦炽羽望着汤饼。

    傅唯一把筷子塞进秦炽羽手里:“吃。”

    秦炽羽这才动起来,木然地吃了两口,香固然是香,却食之无味。

    傅唯一三口两口扒拉完,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啪。”

    “你不参加擢仙大典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也不浪费时间等你。”

    这好像是傅唯一这些天来,跟秦炽羽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你觉得我应该参加么?”秦炽羽好像从睡梦中醒过来,抬头看向傅唯一,傅唯一高大的身材,将日头都挡住,居高临下,凭空生出一股子说一不二的威信来。

    “你问出这句话,就不该参加。”傅唯一道,“我晓得了,告辞。”

    说罢,傅唯一拔足就走。

    秦炽羽翻过条凳,跟上他:“你晓得什么了?”

    “天阶初筛你肯定过不了。”傅唯一也不看他,顺嘴说道。

    “为什么?难道我本来有机会过?”秦炽羽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现在没机会了。”傅唯一突然加快步速,秦炽羽勉强追上,再问他什么,他又不说,来到演武场上,便坐定修炼,好像跟秦炽羽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秦炽羽只得坐下来,思索了一阵,便也闭目入定。

    如今他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不,他本来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必须一路走下去,一条道走到黑。

    十日后,天阶初筛。

    昆仑主峰悬圃与周遭七峰,宛如八道直冲霄汉的青色长剑,刺破云雾,万年屹立不摇。

    蜿蜒如白蛇般的天阶盘旋期间。

    天阶自玄门山脚下起,至悬圃天阙止,约有三万六千级台阶,通往其他七峰的台阶,则以倍数计。

    在这三万六千级台阶上,散落着一万多名前来参加擢仙大典的外门修士。

    从比赛开始之日,到现在,已经足足过了两天。

    这些天阶上修真者,无论是筑基期,还是金丹期,甚或是元婴期,都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压,这股威压令他们每走一步,都仿佛扛着千斤巨鼎,腿脚止不住地哆嗦,肩背更是痛苦不堪。

    没有人能轻松越过天阶,因为这不是修为越高就轻松,而是人人平等,承受着同样的重担。

    历来参加擢仙大典的外门修士,都不知道这一点,以讹传讹,便以为是天阶对修真者修为的考验,修为越高,便可以越轻松地应对这股威压,越快地走上天阙,到达终点。

    当然,修为越高,意志力越强,这也是普遍规律,因此有人说,没有筑基期的修为,就根本不可能通过天阶初筛,这也是有道理的,如果一个人连筑基期都修不到,他的意志力必定是没有经过打磨的,远逊于登堂入室的修真者,因此他们也就无法坚持下来。

    玄门天阶的尽头,天阙下。

    韩惜见踏上最后两级台阶,腿一软,差点坐倒,他一向精致洁白的脸庞上此时挂满汗珠,两颊更是赤如飞霞,望向四周的目光有些涣散。

    他摇摇欲坠地走了两步,被一人搀住,干净温和的松林香气从那人身上传来,令韩惜见闻之神清,抬头看去,熟悉的面庞上带着淡淡笑意,似乎是满意于他上来的速度。

    韩惜见顿时疲倦一扫而空,喜悦地唤了一声:“陆师兄!”

    “惜见,你还好吧?”

    韩惜见抹了把汗,笑容绽开:“还成,只是没力气和陆师兄比剑了。”

    陆万闲差点把这茬忘了,他一提醒才想起来:“没关系,不着急,你且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咱们再来。”

    第一关天阶初筛到第二关心性测试之间,还有一段时间休息,因为天阶初筛要等第五千名修士登上天阙,才算结束。

    参加擢仙大典的有上万之数,登上天阶的只有不到三分一。

    而那些被筛掉的人,应该还会在玄门集市和密溪镇盘亘一阵,之后玄门会统一清理,请他们各自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到时候,秦炽羽也会跟着韩老夫妇一起走吧,也许他还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走。

    两人的缘分就结束于十日前的那一天也挺好,省得秦炽羽走的时候还要送他,又免不了黏连不清。

    又过了一日,天阶上已上来四千八百余名修士,也到了收尾的时候,盛玉髓带着一帮监考的长老和黄衣弟子,前来巡视。

    只见一道白焰冲天而起,天阙下不远处传来修士们的惊叫,盛玉髓立刻拔地而起,飞至意外发生处,就看到台阶上,一人状如行尸,摇摇晃晃,却始终不倒,周身不知何时燃起炽白火焰,将周围与他临近的修真者衣服都带燃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黯淡无神的眼睛只望着高处的天阙,干裂带血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念着什么。

    盛玉髓见惯了在天阶威压下失控的修真者,冷漠的琉璃色眼瞳,自下而上,移动至那人脸上。

    却突然凝住。

    这不是,那惨遭灭国的小夜阑王么?他什么时候有修为的?前几日见,还是个没筑基的凡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龙傲天属性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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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龙傲天今天拜师了吗?

    秦炽羽目光发直,始终朝着玄门天阙的方向,脚下步速缓慢而具有节奏性,仿佛设定好的机器,像天阶的尽头前进。

    盛玉髓降落在他身边,他都没有反应,仍是木然地向上走去。

    盛玉髓冷琉璃色的眼眸凝注在秦炽羽脸上,望了一会儿,忽然探出一丝锐利的神识,向他太阳穴处迫近。

    秦炽羽依然毫无反应地前行。

    “轰——”

    神识触碰到秦炽羽身体周围的炽白火焰,骤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强烈的冲击力向四面八方崩开。

    盛玉髓首当其冲,他眯起眼睛,周身旋转飞溅开强大的冰风暴,将炽白火焰挡了回去。

    有趣。

    盛玉髓难得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

    这人明明是没有筑基的,所爆发出的灵力,也只是他天生灵根中的灵力。

    这股灵力虽然看起来霸道,其实只是防御的产物,并不能支撑他登上三万六千级台阶。

    更不能抵御天阶的威压。

    那么,是什么让一个尚未筑基的凡人,从山脚下,一直走到天阙前呢?

    “盛峰主?”第一关的督考长老犹豫着上前询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盛玉髓懒得理睬其他人,仍在观察着一步一步木然向上走的秦炽羽。

    “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对我讲,谁触怒了您也可以讲,为何一出手就要炸毁天阶呢?”督考长老苦恼地说。

    盛玉髓这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他向下一扫,顿时一愣,方才他挡回去的炽白火焰,威力竟然如此强劲,将天阶扎了个大窟窿,堪堪挡住了上升的路径。

    大窟窿两侧,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昏迷不醒的外门修士,再远一些,还有些被断裂坑拦住上不来的参赛者,正抬头懵逼地往这边看。

    盛玉髓内心咯噔一声,外表却依然沉静如冰,冷声道:“本座看人数也差不多了,就以此为界,上面的都算及格,下面的可以回家了。”

    督考长老本来就很艰难的脸色,此时又难看了几分:“这……会不会过于草率了?”

    “怎么就过于草率了?擦边过不能算过,只能算运气,就算今天通融给他过,明天也得被淘汰,与其如此,不如节省双方的时间,早一点淘汰。”盛玉髓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