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悯过去了,小剂子仍抱着东西留在原地。

    傅询淡淡地问道:“你有话说?”

    小剂子垂下眼:“方才韩公子的朋友,让韩公子搬出宫去。料想韩公子晚上会向陛下提起此事,小人不知该不该……”

    傅询将手上的鹰交给卫环:“不该。”

    小剂子微怔。

    傅询拂去袖上轻尘,冷声道:“既然把你指给了韩悯,你怎么能把韩悯的事情说给旁人听?朕把你派给他,是让你侍奉他,不是让你看着他。”

    自觉会错了意,小剂子连忙跪下请罪:“小人知错。”

    傅询再没看他一眼,迈开步子,回到殿中。

    卫环叹了一声,拍拍小剂子的肩,安慰他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去找韩二哥认个错,只要韩二哥不计较,圣上也不会计较的。”

    他把萝卜头往前递了递:“喏,把鹰给韩二哥拿回去吧,他人很好的。”

    把鹰交给他,卫环也就跟着傅询进了门。

    傅询坐在榻上翻书,听见动静,头也不抬:“那个小太监,是什么来历?”

    卫环会意,抱拳告退:“臣去问问。”

    不多时,他就回来了。

    “十年前锦州大水,他随父母逃难来了永安,后来双亲病故,八岁时被舅舅舅母转手卖进宫。”

    傅询翻过一页书:“再没有家里人?”

    “没有。不过他入宫之后,在膳房打杂,有一个与他同乡的小宫女对他很好,那小宫女年长他几岁,他二人结拜做了姐弟。”

    “那宫女呢?”

    “那宫女模样不错,有一回恭王入宫,看见了,就向先帝讨去了。再后来,便是杨公公有一回被大雨困在膳房,他伺候得周到妥帖,杨公公就收了他做徒弟,把他提拔到福宁宫来。”

    难怪。

    他是有心筹谋。

    杨面一步一步地爬上来,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今日却走了一招险棋。

    他近来跟在韩悯身边,大概猜到新皇登基,要料理恭王了,所以想趁早向傅询讨个赏赐,把他姐姐从恭王府带出来。

    所以用韩悯的事情,向皇帝示好。

    卫环问道:“陛下,要怎么办?”

    “韩悯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我提点他,让他去请罪,不知道他会不会说。”

    “他会说的。朕与你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等韩悯来求我。”

    卫环的嘴角抽了抽:“陛下,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傅询淡淡道:“让韩悯帮他一次,往后他对韩悯就忠心了,就不会再有方才的事情了。”

    卫环恍然大悟:“陛下高见。”

    傅询笑了笑。

    重要的是,还能让韩悯来找我,感觉很不错。

    偏殿里,韩悯正喝补药。

    杨公公坐在他身边,眯着眼睛,帮他把金丝枣的核儿剔去。

    小剂子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下定决心,推开门进去,“扑通”一下,给韩悯跪下了。

    韩悯被他吓了一跳,药碗差点儿翻了。

    “你怎么了?”

    “求韩公子恕罪。”

    小剂子不愿起来,伏在地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小人错了。”

    韩悯叹了口气,放下药碗:“起来吧,往后不要这样了。你姐姐的事情,我帮你问问圣上,好不好?”

    小剂子站起来,垂着头,想起方才卫环说的那一句“他人很好的”,不自觉红了眼睛。

    韩悯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了药,拣了个金丝枣含着,问杨公公:“圣上那边传膳了吗?”

    “估摸着还没有。”

    “那我过去看看。”

    他起身,杨公公不大放心地嘱咐道:“你小心点说话,现在不比从前,可不能那样没大没小的了。”

    “我知道。”

    韩悯经过小剂子身边:“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旁人问起来,就说我罚你了,也算是给圣上一个交代。”

    “是。”他抿了抿唇角,轻声道,“多谢公子。”

    从偏殿出来,韩悯去了正殿。

    他早几日就搬到偏殿去住了。

    总睡龙床,像什么样子?

    他搬去偏殿的时候,傅询让人拿给他一个小香炉,还把自己的一柄佩剑给了他,现在那柄佩剑就挂在韩悯的床头。

    镇邪助眠。

    或许是因为香炉和佩剑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最近在喝药,韩悯的睡眠质量迅速上升。

    咽下金丝枣,就到了正殿。

    卫环等在门前,看见他来,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圣上在里边呢。”

    韩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今天怎么怪傻的?

    殿里点着蜡烛,傅询坐在榻上翻书。

    韩悯唤了一声,随后走到他跟前,拿起桌上的铜剪,剪去烛花。

    烛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