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许多年都没有变过,又仿佛已经过了许多年。

    傅询把竹签递到他面前:“你吃。”

    “我不吃。”

    “你还生气?”

    “不敢。”

    “‘不敢’就是生气,你快吃。”

    傅询拿着澄黄的麦芽糖在他面前晃,还用手把糖的甜香气扇到他面前,引诱他。

    “韩悯快吃,快来吃啊。”

    韩悯抿了抿唇,悄悄咽了口唾沫,抬眼看看他,然后嗷呜一口,咬了一口糖块。

    他咯吱咯吱地嚼了一会儿,傅询继续引诱:“韩悯,甜不甜?快点再吃一口,再吃一口。”

    不怪韩悯定力不够,实在是因为糖太好吃。

    傅询哄他吃了一口又一口,把两串都给他吃了,就这么看着他吃,看见他唇角上沾着糖浆。

    傅询用舌尖顶了顶腮帮软肉,他也想尝尝。

    第39章 罪臣之家

    傅询瞧着韩悯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浆, 忍不住看他。

    看得多了,韩悯便觉得奇怪。

    他伸手摸了摸脸:“我怎么了吗?”

    摸了一会儿,就摸到了唇角的糖浆。

    “失礼了, 失礼了。”

    韩悯悄悄地把沾着的一点儿也吃掉了。

    傅询抬起来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好会吃,两块都被你吃了。”

    韩悯不服:“你自己买给我吃的,你又没说你想吃。”

    “我现在想吃了。”

    “那就等会儿回去买嘛, 我给你买二十块行吗?”

    “不行。”

    ——我就想吃你吃的那两块。

    可韩悯真没把他这话当做是什么绮丽旖旎的情话。

    韩悯只觉得他难伺候,烦得很, 才吃了他两块糖就这样。

    见韩悯要走, 傅询便拉住他的衣袖:“再走走。”

    永安城大得很, 四十九条东西向的长街, 四十九条南北向的长街, 还有无数的小巷穿行。

    此时玄武大街上,两列侍卫执着长戟, 将百姓挡在后边,一列车队自建国寺中驶出, 正中的车辇裹着一重白纱。

    韩悯站在人群里,踮脚看了看。

    “傅让怎么也在?”

    那时傅询站在他身边, 正玩他的头发, 韩悯蹙眉, 转头看他。

    傅询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望了一眼。

    五王爷傅让果然穿着素衣,骑在马上,跟在马车旁边。

    傅询解释道:“太后传召宫中太妃和京中女眷,在建国寺给先皇祈福,今日回宫。”

    韩悯点点头。

    难怪前阵子住在宫里, 却没有见过傅询的母亲太后娘娘和傅让的娘亲惠太妃。

    他搬去柳府时,也没有看见柳家的女眷。

    柳停好像是提过一句,她们应太后诏,去建国寺祈福了。

    傅询只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给韩悯编头发。

    这次他准备给韩悯编四股的辫子,更难,但是更漂亮。

    玄武大街上的马车里,惠太妃不经意间一瞥,仿佛是看见了什么,随后掀开白纱一角,准备看个真切。

    惠太妃凝了凝眸,随后对坐在正中的太后娘娘道:“姐姐,你看那是不是圣上?”

    太后娘娘虽着素衣,却也自有一番华贵雍容的气度。她微侧过脸,看了一眼。

    傅询还在给韩悯扎小辫子,沉迷其中。

    太后收回目光,撑着头:“那不是我儿子,我不承认,太傻了。”

    来自亲妈的否定。

    惠太妃笑了笑,再看了一眼:“圣上身边那个是谁?”

    太后揉了揉额角,了然道:“还能有谁,韩家二小子呗。从小到大,我儿还那样对过别人吗?”

    “他也回来了?他好像长高不少。”

    太后再瞄了一眼:“好像是。不过还是我儿高一些。”

    正当此时,韩悯扭头看见他给自己扎辫子,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傅询拽住他的衣袖,也被他甩开了。

    远远看去,两个人仿佛在拉拉扯扯。

    马车走远了,太后愈发头疼,揉着眉心,吩咐身边的老宫人:“等回了宫,让五王爷先别急着走,留一留。”

    不像太后想的那样,事实只像是两个不超过五岁的小孩子,在进行无意义,但是不停歇的争论。

    “你干嘛老弄我头发?你自己没头发玩?”

    “你头发好玩。”

    “我头发不好玩,你自己的好玩。”

    “我的不好玩,你的好玩。”

    这些话车轱辘似的来回转了一会儿,吵得旁边人都悄悄退开几步。

    如果孩童式吵架会传染。

    韩悯望了望四周,不大好意思,一拍傅询的手,低声道:“走了,惹得边上人笑话。”

    倘若他们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只怕更惹笑话。

    夭寿啦,当今圣上和起居郎当街吵架,还是五岁孩童式吵架!

    韩悯拉着他,下意识就往一个方向去。